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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生著一雙貓眼的姑娘在第一天的面試里就殺出了重圍,黃杉當然不瞎,早就看出陳真的底子有些問題。
先不說她對于棉花料理的了解過于夸張,單看她熟練的鏡頭感黃杉也有那種隱隱約約的感覺,她絕不可能只是一個飯館幫工那么簡單。
如果換做平時,黃杉一定會做好足夠的背調再拿出那兩份合同,但眼下時間卻不等人。
一邊是一直催促的萬海客商務,另一邊則是不斷倒計時的討債人,站在面試場地里的黃杉看似鎮定,實際心里就像是燒著一把火,以至于要不斷用斷了指頭的手敲擊桌面保持冷靜。
她很清楚,收了陳真,也許未來會碰到麻煩,但要是眼下不收陳真,等待她的麻煩只會更大,而且立竿見影。
過去這些年,黃杉身為資深的經紀人,最擅長的就是風險評估,替藝人選擇合適的賽道,在可接受的風險范圍內,達到利益最大化。
而如果天平兩邊都是一步險棋,黃杉只能選擇走相對安全的那一邊。
沒有時間給她猶豫,黃杉雷厲風行,當天便湊齊了人,開了價,租了車,給萬海客發出了三日后從渝江出發的行程計劃。
不管怎么樣,先上路再說。
黃杉緊鑼密鼓地操辦著這一切,卻也沒打算就這樣將眼下的麻煩置之不理。
早在出發前,她便已經開始著手做隊伍里的背調,并且在開始行程后不久就通過渠道拿到了三個人的資料。
事實一如她所想。
除了蔣文清真的是常年在這一帶跑車的司機外,另外兩個人的身份都不簡單,陳真是被棉花料理誤傷過的圈內人路邊野餐,宋昱則是棉花料理的初代骨灰粉加農列康,可以說要是這兩人坦誠相見,保不準兒第一天就得打起來。
對這個結果黃杉沒有太多意外,自然,也談不上有多惱怒。
距離還債的日子已經很近了,就算拿著一手爛牌,黃杉也得想辦法讓自己贏。
隨后兩天,不出所料,陳真和宋昱在拍攝風格上的矛盾加劇,甚至陳真還不惜以身涉險,直接將膽子不大的宋昱往廢廠里帶……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黃杉不動聲色,但心中卻在做著盤算。
相比于骨灰粉宋昱,很顯然,陳真這個一心想要搞砸拍攝的同行會更難對付一點。
利用晚上給“李眠”打電話的時間,黃杉趁機做了更加仔細的背調,查到陳真過去是探險教練,也可以說是探險網紅,在隊友意外去世后遭遇網暴,隨即退圈,而之所以重新出山,就是為了贍養當年死去隊友的父母。
黃杉在娛樂圈和形形色色的人打過交道,至此已經猜出陳真是個嘴硬心軟的人,或許只要放低姿態,打親情牌,就能讓原先一心想要搞破壞的陳真看在她的面子上,勉強走完這趟行程。
就這樣,為了“策反”陳真,黃杉借口要給怨鬼“上貢”,順水推舟,半真半假地說出了自己當年的故事,重點自然是為了賣慘。
隔著一道篝火,她不露聲色地打量著對面年輕的姑娘,看著她的眼神一點點軟了下去。
事情或許已經成了。
黃杉心知肚明,比起撕破臉,這已經是最好的處理辦法,至少陳真如果心軟配合,他們就可以相對平穩地走完這一路……這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
至于宋昱……
在陳真扭傷腳,問她有沒有做過背調的時候,黃杉實際已經連宋年在哪家醫院做康復訓練都查到了。
為了給妹妹做手術,宋昱同樣非常缺錢,這樣一個棉花料理的老粉,費盡心思地跟來拍攝,一路又在嘔心瀝血地討好棉花料理“本人”,其中的私心實在是不難猜。
本來,為了不讓宋昱繼續招惹陳真,黃杉也打算想想辦法解決宋昱的問題,只是,即便是她也沒有料到,就在這個緊要關頭,他們看上去最沒有問題的司機卻是忽然釜底抽薪了。
“接下來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我也沒想到這個贊助從一開始就是假的,畢竟,在我拿到李眠手機的時候,她就已經收下了十五萬的定金了。”
溪谷邊,黃杉十分冷靜地說完了這段離奇到家的前情,果不其然,陳真越聽臉色越是難看,咬牙的聲音清晰可聞。
她的脾氣本就如同烈火一般,此時算是徹底被點著,聽到最后,幾乎是一個箭步沖上前來揪住了黃杉的領子,惡狠狠道:“搞半天全是你!給李眠炒作中傷其他人也就算了,她下落不明你還敢拿合同來誆我們?是也想去蹲局子陪你兒子嗎?”
面對她的怒火滔天,黃杉卻只是苦笑:“我需要錢……陳真,你也需要錢,需要到不惜給仇人當替身,你應該很明白,一個缺錢的人能做到什么地步吧?”
“你把我們騙上賊船還有臉說這些!”
陳真怒火中燒,如同一只暴怒的豹子,眼看就要和人動手,一旁的宋昱見狀趕忙上來拉住她:“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吧?我看我們還是先離開……”
“不,現在還不能離開。”
出乎意料,黃杉直接打斷了宋昱,冷靜道:“這個片子現在的熱度太高了,甚至連真正的萬海客商務都向我們拋來橄欖枝,如果不錄完直接返程會引起很多人的懷……”
“你他媽還敢說!”
而這一回,黃杉話還沒說完,陳真已經一拳頭揮了上去,黃杉沒躲,臉上結結實實挨了一下,整個人踉蹌著,險些摔倒在泥濘的河灘上。
陳真憤怒道:“事到如今你還想接著演?贊助是假的,錢也是假的!我和宋昱純粹是被你拖進這趟渾水里然后還被一個瘋子盯上!現在你難不成還想繼續遮掩你做的臟事?”
長跑戶外,陳真的力氣甚至更勝許多個頭比她高大的男人,以至于黃杉在一瞬間便嘗到了口中的腥氣。
而一旁的宋昱更是沒怎么見過用拳頭打架的姑娘,目瞪口呆地站著,半天還是沒能說出話來。
一時間,除了比往常湍急許多的水流聲,溪谷邊就只能聽見陳真在暴怒下微微氣喘的呼吸。
在這個沒有文明也沒有法度的地方,所有人的情緒都比往常更容易崩潰,而只需要一顆小小的火花,引信便會燃起。
宋昱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小聲道:“要不我們還是回車上吧?山里太冷了,我們又淋了雨,再這么下去,還沒等出去,我們都得倒下。”
而對此,陳真卻只是冷冷道:“你還敢讓她上車?你難道不覺得,關于她的計劃,我們已經知道的太多了嗎?”
事到如今,陳真無法再信任黃杉,而后者對此也沒有太多委屈,只是用拇指抹掉了撕裂嘴唇上滲出的血,神色間還是非常平靜。
她淡淡道:“陳真,我先前就說過了,這世上的一切事情都有代價,你最終被攪進這趟渾水里,有我的原因,也有你的原因。如果你現在已經冷靜下來,不妨思考一下,戳破這一切,對你來說真的有好處嗎?”
陳真險些給氣笑:“你一個騙子還 pua 上了,這回你又想打什么牌?”
黃杉搖搖頭:“不,我已經沒有牌可以打了,我現在只是在問,你們真的考慮清楚報警的后果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