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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音道:“今天小艾同學和狗崽們出去玩了,下一次一定帶它們一起來。”
丫鬟聽完,這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戎音進去時,寧月正站在桌前作畫,兩人相識多年,又是一個陣營的人,早處成了朋友,相處的態度就隨性了許多。
“戎老板先坐,茶水剛換過,都是熱乎的,我不方便停筆,勞煩你等我一會兒。”寧月只抬頭看了戎音一眼,打完招呼后,就繼續低頭作畫去了。
戎音也從善如流地坐下,小口嘗起了點心,又喝茶解膩。
直到小半個時辰后,寧月才放下筆,一邊盯著畫,一邊揉著酸脹的手腕,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戎音起身,詢問:“我可以看看你畫了什么嗎?”
寧月微笑:“當然可以,畫技拙劣,還望戎老板不要取笑。”
戎音道:“你畫技要是拙劣,這全京城的大半畫師都得自慚形穢。”
寧月這些年能坐穩清秋閣第一把交椅,除了外貌出眾外,自身本領也是一等一的優秀,半點不比那些世家小姐差。
戎音邊說邊走到寧月身旁,與她并肩而立,低頭去看她的畫作。
天空一輪圓月,清暉撒落雅致的小院,一棵染上秋紅的梧桐樹下,身著青色衣衫的女子坐在石凳上,懷里抱著一只雪白的兔子,正滿臉溫柔地撫摸兔子的腦袋。
整幅畫的視覺重點都在女子身上,女子頭上的發釵以及衣服上的褶皺紋路,甚至連垂落的發絲,全都畫得十分精細,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特別是女子的表情,既溫柔又充滿慈悲,像是憐憫世人的神女。
從這里可以看得出來,作畫人對畫上的女子抱有欣賞和仰慕的情緒,因為畫師看似在畫人,實則是在畫神。
“這位是?”戎音其實已經猜到了,但他還是想親耳聽寧月說出口。
“是賀嫣姑娘。”說起賀嫣的名字,寧月的聲音溫柔到了極點。
她道:“再過幾日就是她的生辰了,這是我送她的生辰禮物。”
戎音說:“看來你們的關系是越來越好了。”
戎音只是下意識感嘆一聲,并沒有其它用意,可他說完以后,寧月卻忽然沉默了下來。
“怎么了?”戎音看向她。
“對不起。”寧月臉上浮現出了愧疚的神情,她低垂著眉眼,“這么些年了,我還是沒能讓賀家姑娘全心全意信任我,也沒拿到世家的任何罪證。”
戎音連忙安慰道:“沒關系,那些罪證,有是錦上添花,沒有也無傷大雅,況且誰也不能保證,賀家女手里真的掌握著什么證據,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用苛責自己。”
寧月搖了搖頭:“可我這些年就是奔著找證據去的,若是最后什么都沒得到,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怎么會呢。”戎音寬慰她,“你看,這些年你和賀家姑娘們的友情不是假的吧,你都愿意費心為她作畫了,那心里肯定也是把她真當好友了的,不然隨便花錢買個禮物,豈不是更方便?即便沒有得到證據,你也收獲了幾段不錯的友情,不是嗎?”
寧月有些迷茫了:“可我是帶著目的接近她們的,這樣的友情不純粹,是我對不起她們。”
戎音道:“這有什么的,有目的是真,有感情了也是真,你又沒有對她們造成什么實質性的傷害,就像我當初討好陛下也是因為怕他把我給殺了,但這并不耽誤我和他后來相愛。”
寧月緊促的眉頭緩緩松開,唇角又揚了起來,應該是被戎音說服了。
“戎老板說的對,是我太鉆牛角尖了。”
“你想通了就好,我給你帶了新口味的小蛋糕,你嘗嘗喜不喜歡。”
“謝謝戎老板。”
“跟我客氣什么。”
寧月吃東西的時候,戎音就跟她說宮里和店里發生的趣事,聽見小豆子們把宗政逍的鞋子叼著滿園跑,被宗政逍抓住后狠狠打了屁股時,寧月也跟著笑得眉眼彎彎。
等寧月吃完小蛋糕,戎音才跟她聊起了崔陳兩家的斗爭。
寧月道:“你上來的時候應該注意到了吧,最近清秋閣生意蕭條,就是因為這次兩個世家相斗波及的人太多,大家要么太忙要么需要在這個時候保持低調,所以我們這種花天酒地的地方,自然就沒人來了。”
戎音回想起方才樓下的場景,點了點頭,道:“這次兩家打得不是一般的兇,已經是屬于撕破臉皮了,沒有像之前一樣的退縮機會,也無法再化干戈為玉帛,最后只能鬧個你死我活的結局。”
寧月抿了一口茶,而后道:“陳家不過是被迫抵抗,并沒有任何勝算,而且前些天我去找賀家姐妹小聚,賀嫣無意中說漏了嘴,她道崔陳兩家現在拿出來互相攻訐的罪狀,其實不過是兩家所犯罪行的皮毛而已。”
戎音一愣,臉色也逐漸凝重了起來,“也就是說,崔陳兩家其實還留有余地,并沒有把對方的老底都給掀開……不過也是,幾百年的家族,怎么可能就這點陰暗面,不過……”
戎音停頓了一秒才看向寧月,跟她對視,“賀嫣既然這么說,那就證明即便她手里沒有證據,但對崔陳兩家這些年的作為,應該是一清二楚的,看來至少寧月你當初的猜測沒錯。”
寧月微微嘆氣:“只不過賀嫣她們的防備心很重,那天說完那句話后,她就再沒提過朝堂紛爭,我幾次提及也被她糊弄了過去,怕引起懷疑,我就不敢再說了。”
“以她們現在的身份,防備心要是不強,哪還能活到現在。”戎音寬慰寧月,“不用急,這么幾年都過來了,也不差這點時間,說不定不等賀嫣開口,我們就先把世家打敗了呢。”
寧月聞言,語氣堅定地道:“我相信戎老板你和陛下一定能做到。”
戎音笑:“那就借寧月你吉言了。”
說完,戎音又囑咐她:“寧月,哪怕最后不能從賀家姑娘那里得到證據,但你努力了這么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所以如果你有什么心愿需要我幫忙,盡管開口提,不要覺得不好意思,答應我,好嗎?”
聽著戎音的話,寧月眼眶微微泛紅,感動地道:“好,謝謝你,戎音。”
她喊的是戎音,不是戎老板,這證明寧月是真把戎音當朋友,也是真的將戎音的話聽了進去。
戎音在清秋閣待了一下午才離開,他走時老板已經醒了,笑瞇瞇地跟他道歉,說自己睡過去了沒能起來招待他,實在是沒禮貌。
戎音連忙說沒關系。
老板親自送戎音出門,到達門口前,她小聲地打探:“戎老板啊,你說他們這還要斗多久啊?再這么下去,我和閣里的姑娘都快吃不起飯了。”
性命攸關之際,誰還有空風花雪月,平日里那些官老爺才是清秋閣的常客,有錢人或者普通人更喜歡去青樓,現在業績下滑得嚴重,老板真是愁得頭發都要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