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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害怕那些刺客發現,便直到開春,才裝作乞丐,一路流浪到了京城,最后在崔家鋪子門口,攔下了崔管事。
崔家主克制著怒氣,看向護衛:“你是說,那些刺客動手前,曾跟炘兒說過,這是血債血償?”
護衛跪在地上,哆嗦著道:“小的以性命發誓,這便是他們的原話。”
崔家主把拳頭攥得咯吱響,閉眸沉思了半晌,忽然怒極反笑:“好一個血債血償,倒是我小看你陳家了。”
為什么崔家主現在就能確認刺客是陳家派去的?因為近些年跟崔家有人命債,且有能力刺殺崔炘的,也就只有一個陳家。
當初他就知道,陳家篤定殺害陳二少的就是崔家人,可這些年陳家一直沒什么大動作,他就以為是陳家怕了他崔家,這才忍氣吞聲不敢報仇。
可他萬萬沒想到,陳家不是不敢復仇,而是抱著血債血償的念頭苦苦隱忍,伺機尋找機會,想要給崔家致命一擊。
而他們也確實是成功了。
崔炘一死,不就是要了崔家半條命。
崔家主深呼吸一口氣,因為悲傷和憤怒,他的眼眶已經紅了。
他吩咐管事:“給我查,陳家能知道炘兒的行蹤,肯定是有崔家人通風報信,我一定要將這個叛徒碎尸萬段!”
管事哆哆嗦嗦地應下,帶著護衛離開了,沒過一會兒,崔家主也走了。
仆人進來打掃,一個婢女扶起香爐,將地上和爐內的香灰都清理干凈,又重新將香點了起來。
崔府的下人分工明確,這個婢女是專門負責管理崔家主書房的香爐的,是以盡管她忙前忙后,也沒人來幫助她,全程就只有她一個人碰到了香爐和香灰。
崔府西邊的院子內,崔二少獨自一人靠在寢屋的軟榻上小憩。
或許是已經隱約覺察到了風雨欲來,他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夢里都是些光怪陸離的東西,他還夢見了他的弟弟崔炘。
崔炘對他說:“哥,你馬上就要下來陪我了!”
“咚咚!”敲門聲響起,崔二少從夢中驚醒,額頭上滿是冷汗。
“少爺,您醒了嗎?”
外面是他的貼身小廝,如果不是急事,知道自己脾氣的他,不會大膽到打擾他休息。
崔二少想起剛才的夢,似有所感,啞聲叫小廝進來。
小廝推開門,神色匆忙地道:“家主的院子那邊傳來了消息……”
小廝快速說完崔家主書房里發生的事情,知道自己死期將至,崔二少臉上卻不見一絲慌張和恐懼,也沒有起過任何想要逃走的念頭。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他淡定問小廝:“你的嘴,應該夠嚴實吧?”
小廝聞言,立即就跪了下來,誠懇地道:“當初是二少爺您大發慈悲,從人牙子手里選中了小人,小人一家才能有機會活下去,小人這條命都是二少爺您的,小人定會誓死追隨您。”
崔二少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趁著還有時間,去跟家里人告個別吧。”
小廝身體一僵,明白了崔二少的意思,砰砰磕了兩個響頭以后,就退出了房間。
崔二少走到窗邊,看著院里發出新芽的小草,很輕很輕地笑了笑:“小弟啊小弟,終究還是我贏了。”
無論是害他的大哥,取代他的小弟,還是漠視他的崔家主,他們全都敗在了他的報復之下。
“我才是真正的崔家繼承人,我才是……”
這聲極輕的呢喃,一點點隨著春風消逝,最后也只有崔二少一個人聽見。
兩天后,崔二少曾經的所作所為以及相關的證據全都擺到了崔家主面前,而管事之所以能那么快那么順利就查到這些,也是因為崔二少那邊不再隱瞞。
不然管事大概率會像之前一樣,每次調查崔二少都會撲空。
到了這個時候,崔二少都還在跟崔家主較量。
不是我輸給了你,而是我不屑再跟你斗了。
崔家主的神情看不出喜怒,香煙繚繞中,他冷著聲音對管事道:“去給我把那個逆子帶來。”
管事點頭應是。
結果他氣勢洶洶地去,卻是驚慌失措地回。
管事臉色慘白地沖進書房里,眼睛瞪得像是要爆出眼眶,顫聲道:“老爺,二少爺他服毒自盡了!”
崔家主聞言,只覺得耳中嗡嗡作響,連管事后來又說了什么,他也聽不清了。
崔二少帶著他的小廝服了毒酒,一起死在了房間里,而酒里的那種毒藥,曾經也毒殺過陳二少。
崔二少這人,連死亡都充斥著挑釁嘲諷的意味。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為了報復崔家,拖著崔家和他一起下地獄。
崔家主應了兒子的挑釁,直到崔二少被匆忙下葬,崔家主都沒有去看過他一眼。
崔二少是崔家的罪人,但家丑不可外揚,特別還是他們這種世家。
所以盡管惱怒,崔家還是給崔二少辦了一個合格的葬禮,也將其葬進了崔家的祖墳,只不過是在一個清冷的邊角,離祖墳中心遠之又遠。
對外界,崔家公布崔二少是急病暴斃而亡。
一連死了兩個嫡子,不知情的人都在感嘆崔家真是流連不利,而知情的人卻早已流露出惶恐的神情,因為崔家的復仇,即將如狂風暴雨般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