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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干的可是要掉腦袋的事,自然得小心謹慎。
可看著只顧平衡幾方勢力,完全忘記了往日恩情的方臨案,霍家主便暫時將這個秘密藏在了心里。
直到方臨案舍棄霍家,將其置于風雨飄搖中,再看看虛弱的妻子和半生盡毀的兒子,心灰意冷之下,當趙令拋出橄欖枝時,霍家主終究是接下了。
他在客棧里與宗政惜詳談至半夜,宗政惜向他保證,方臨案垮臺入獄的那一天,就是他霍家報仇雪恨,站上高位之日。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更何況還是方臨案先不仁不義的,霍家主沒有猶豫太久,就答應了宗政惜的合作邀請。
表面上,霍家主因為被拋棄抑郁不得志,整日在家中賣醉,像是真的被方臨案擊垮了斗志。
然而事實是,霍家主私底下聯系了不少同樣被方臨案偏心對待,心里產生了不滿的中底層北江官員。
其實除非逼不得已,就像前朝一樣暴政苛捐,百姓實在是活不下去了,不然大多數人,即便是軍中將士,也是不樂意在和平時期造反的。
人人都會怕死,心里再向往封侯拜相,也得有命去享受。
而且造反失敗的話,一個不小心,自己死了就算了,還會連累全族,甚至遺臭萬年。
造反是方臨案這些領頭人的決定,底下的官員只能被迫服從,不然輕則失去官職,重則全家被滅口。
一方面對方臨案有怨言,一方面也的確不想造反,是以霍家主一來拉攏,大部分人都沒怎么糾結就選擇了加入他的陣營。
方臨案在不知不覺中被架空了部分勢力,這是霍家主的功勞,而宗政惜那邊也沒閑著。
他們的目標是霍家的兩個死對頭,管礦產和漕運那兩位,不過對待他們的方法,不是像霍家一樣收入麾下,而是去培養(yǎng)他們的背叛之心。
方臨案對霍家的態(tài)度,動搖了這兩家的忠心,誰也不想成為下一個霍家,他們對方臨案已經失去了信任。
宗政惜也沒做什么,只是將方臨案在兩家安插了人手的事揭露在兩家面前,加劇了他們心中的不安。
其實站在方臨案的角度考慮,他干的可是危及九族的大事,礦產和漕運又是撈錢的重中之重,他想多一層保障,在幾個心腹身邊放自己人監(jiān)視,是再正常不過的操作。
但這兩家人的想法就不一樣了,當初是你說信任我們,才把這么重要的任務交給我們的,那叫人暗地里盯著我們又是什么意思?
要知道,這兩人可沒少從自己負責的部門撈錢,心虛著呢。
如今猛然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都在方臨案的眼皮底下,很難不讓人懷疑,方臨案之所以現在還沒殺他們,是不是想先收集證據,等坐上皇位后再動手?
到時候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處置他們這些功臣,還不用背負過河拆橋的惡名。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兩家表面上沒什么動作,像是對方臨案的監(jiān)視毫無所覺,但背地里其實早起了隨時叛主的心思。
方臨案身邊的心腹被宗政惜一個個拔除,而方臨案還毫無所覺地站在高高的空中樓閣上,一個不慎跌落,就是萬粉身碎骨。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各大礦山的開采工作卻沒有因此停下,這里的采礦工人大多都是牢里拉來的罪犯,還有一部分是普通的工人。
前者不僅每天吃不飽,穿著最薄最爛的衣服,每晚都一堆人擠在一個窩棚里睡覺,干的活也比普通工人要勞累數倍。
不過沒人可憐他們,誰讓他們是罪犯。
幾次風雪過后,好些罪犯都沒挺過去,要么因為頂著寒風干活生病而死,要么直接活生生被凍死。
這批犯人沒了,但礦還需要繼續(xù)開采,于是原本該他們干的活,都落到了其他罪犯身上。
活一加重,人死得就越多,死的人越多,剩下的人活就更重,于是這種情況很快就形成了惡性循環(huán)。
犯人這邊可以壓榨,普通工人就不行了,活重還不加錢,人家就要跑了。
其實考慮到冬天采礦困難,上頭是撥了錢下來用作改善工人生活和加工錢的,不過都被礦區(qū)的各大管事一層層剝削貪墨了。
但礦區(qū)每月要上交的礦產量都是固定的,要是數量沒達到,人家一來查,他們可就完蛋了。
采礦人員減少,產量必定會降低,但又不是天天都有人犯法,被判刑送過來,于是就有人打起了歪主意。
先是栽贓陷害,給縣衙那邊的人塞銀子,讓他們向那種無依無靠的普通百姓潑臟水,硬說人家犯了法,把人抓了送過來挖礦。
后來發(fā)現這種辦法效率還是低,他們就直接去拐人了,一時間城里的流民乞丐全都消失了,再然后,就輪到了普通百姓。
親人不見了要去告官?去唄,去了縣老爺也不理,還叫衙差把你打一頓再丟出來。
這種做法最初確實嚇退了一部分人,可后來那些拐子不小心拐到了一位富商身上,把人家小兒子給偷走了。
大多百姓都不知道北江在秘密開礦,還會拐人去當黑礦工,富商只以為是普通的拐賣案,恰好他又有點門路,知道縣衙門不受理這種案子,就直接找到了府城里去。
而這也成了引爆整個北江官場的導火索,方臨案造反計謀的崩塌,也是從此開始。
“殿下,富商等人都已經被保護了起來。”
趙知府家中,宗政惜和駙馬坐于上首,趙令神色肅然地走進來,報告計劃進展。
宗政惜端著杯熱茶,也不喝,只握著暖手。
她看向趙令:“你們的家眷都送出城了?”
你們,說的是趙令以及霍家那幫人。
趙令聞言神色松和了些,道:“謝殿下關心,家眷們兩天前就已經陸陸續(xù)續(xù)離開,這會兒應該都到地方了。”
想要人家為你拼命,總得確保人家后方的安全,這點宗政惜很清楚。
“那便好,接下來,盡管放手去做吧。”宗政惜語氣淡定得仿佛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像是不知道她這句話一出,多少人的性命將終極在這個冬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