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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趁快，火趁熱。要想除根，就得趁他們還沒有把根扎牢的時候動手。”

第四十二章 蒙混過關(guān)

藥市就設(shè)在江寧縣城北藥王廟前，開市幾天前周圍就已經(jīng)擁擠起來，大小客店很快擠滿了遠來的藥商藥販。

廟前廣場由本地市監(jiān)搭了棚屋，藥商們從市監(jiān)手上領(lǐng)過文書，分配了攤位，才能進入藥市。為了搶個顯眼開闊的攤位，許多外地藥商索性背著鋪蓋，夜里直接睡在街市口。趙蘅和玉行也在其中。兩個人頭天晚上就歇在街旁，一個卷在被褥里，一個枕著木箱打盹。趙蘅第二天醒來時發(fā)現(xiàn)傅玉行把他的衣服也披在了自己身上。

旁邊一同排隊的藥販說的都是本地土語，傅玉行早起買烙餅時特意買了酒和熟鵝，與他們坐在地上分吃，很快便和幾個本地人搭上了話。

今年的藥市與往年不同，有幾個南邊的海商到埠，所以陣仗也顯得大些。

老藥農(nóng)見二人身家零丁，以為他們一定不懂，半是熱心半是吹噓道：“你們后生定是沒有見過，這海商收藥，都是一船一船的，貨量要得大，出價又高，這回許多藥商是卯足了勁兒把最好的藥囤著，都想來吃這口肉。”

趙蘅和玉行一聽，還未來得及露喜，那藥農(nóng)又道：“不過，我看你們兩個外鄉(xiāng)伢子就別動這個心思了。”

“為什么？”

“海商就算來了，也不過在廟里拜一回藥王，一路就走了。他眼睛能看到幾個攤鋪？廟里那些好位置早都留給本地有名有姓的藥行了，我們地方人都還進不去呢，何況你們。”又往兩人身后的行李掃一眼，“嗨呦，我當你們有多少貨呢，又不是什么大陣仗，外頭擺個小攤兒得了。”

一旁幾人都笑了。那老農(nóng)身邊一個年輕姑娘也跟著笑，好心給他們指了指，“你們看那兒。”

二人順著她指尖望去，只見廟旁一座跨院，門口站兩個拿棍棒的差役，偶爾有人從門里出來，都是些穿綾羅綢緞的，有的還是坐著轎子出入，手上都拿著一本顯眼的紅牒子。

“都得是那樣的人家，要么有人情，要么給好處，從市監(jiān)手上拿了紅牒子，才有資格到廟里頭擺藥。”

趙蘅沒想到這樣大的藥集也這樣毫無章法。“難道這藥市市監(jiān)也不看藥材成色，也不辨藥材真假，只要有錢就能進嗎？”

老藥農(nóng)笑道：“娘子呦，那些人最勢利眼的。你們這樣的，他們瞧都不會瞧一眼呢！”

說笑幾句，吃完酒菜，那些人很快又站起來一溜兒排起隊。

趙蘅卻還保持著剛才的方向沒挪腳，面露不甘。藥集上離中心越遠就越?jīng)]有冒頭的機會。她對玉行道：“你看周圍那些來來去去搬的藥材，也沒一個成色好過咱們，怎么他們就能進廟去，我們就只能待在角落？”

傅玉行道：“人說了，要么有人情，要么是本地大商戶，否則拿不到紅牒子。”這種門道他再清楚不過，畢竟只有當?shù)厝速嶅X，衙司才有油水可撈。

趙蘅道：“不行，得想個辦法進去。”

傅玉行覺得她說這話時眼里邪到冒綠光。——那股“辦得成也得辦，辦不成也得辦”的勁兒又來了。

趙蘅遠遠看著跨院外那些打扮神氣的富人們一個個進去，一個個出來，兩個差役都一一問好。

她把眼睛轉(zhuǎn)到一邊的傅玉行身上，視線好像要從他身上刮層皮下來。

“……看我做什么？”

跨院前的一條路，卵石鋪地，柳蔭清涼，和外面蒸籠一樣日頭正曬的廣場是截然兩個世界。

正午，兩個差異站在門口昏昏欲睡，忽然又見一座轎子在門前停下，忙抖摟精神。

轎里下來一位身段頎長、通身貴氣的俊秀公子，手中折扇一展，帶著身邊一個粗衣侍女，徑自往這邊來。

那兩個差役看他面生，但見他步態(tài)雍容，神情傲慢，又不敢相問，猶豫晃神間，那二人已飄飄然進門去。

等人走了，兩個差役才低聲打聽：“剛才那是哪家公子？”

“你不認得？”

“我也不認得。”

傅二公子這一朝返璞歸真，一路進了衙司大門、走過前院，走在陌生的地盤卻像走在自家院中一樣從容。迎面遇上陌生的公差雜役，也都不閃不避，反倒那些人對上他的目光，都低了頭趨步而過。

跟在他身后的趙蘅面無表情，只在走過抄手游廊時轉(zhuǎn)錯了方向。

傅玉行一回頭，看到她越走越遠，立即低聲道：“走岔了，回來。”

趙蘅又面無表情莊重地折回來。

傅玉行這時還有心情笑話她，用只有二人聽得到的聲音怡然環(huán)顧道：“大嫂，明明是你自己出的主意，你倒慌成這樣？”

趙蘅冷峻地目視前方：“閉嘴。你是虧心事做多了，所以干什么都不心虛。”

一路進到正廳，堂上一胖一瘦兩個市監(jiān)正坐在桌子后面翹著腿打盹。傅玉行走上前去，拿著扇柄，往桌上一敲。

不光夢中兩個市監(jiān)唬了一跳，連門檻外的趙蘅也唬了一跳。

傅玉行沉聲不悅道：“讓你們辦事，你們倒睡得香甜。還得我親自進來見人！”

兩個市監(jiān)睜開困眼，看到面前一個面帶不快的公子哥兒，分明是個陌生臉，那氣派態(tài)度又好像是他們應(yīng)該認識的人，一時又是困惑又是惶然。

對方見到他們的態(tài)度，更蹙了眉，“快把東西拿來，我今日可是一點都不得空，不要耽誤我的時間！”

那市監(jiān)立刻彈起身來，從一旁桌上取來紅牒，一個畫了字，一個蓋上紅泥，瘦個子雙手遞過。兩個心底卻都在犯嘀咕。臨遞過去前，二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胖市監(jiān)終于壯著膽子問了句：“小官人，你是——”

門外的趙蘅挺直了身子。

傅玉行手上待要接過紅牒，又停住了，他慢慢抬起眼，挑了挑眉：“你不認得我？”

他那沉沉的睫毛半垂著，眼睛一掃，能讓所有人懷疑自己的言行舉止是否太過愚蠢。

另一個瘦子一拍腦袋：“啊，小官人想必就是縣丞大人的那位妻弟罷！小的們位卑眼拙，小官人可別怪罪！”

玉行不接話，只拿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顯示出一種教養(yǎng)良好的不耐煩。瘦個子忙把紅牒遞上來，嘻嘻笑道：“縣丞大人早已經(jīng)交代過了，小官人怎么還親自過來呢。”

傅玉行扯下嘴角，以譏諷的語氣道：“我也沒料到我姐夫手下的市監(jiān)做事這樣認真。”說著，抽了紅牒轉(zhuǎn)身就走。趙蘅緊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