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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高升喜出望外，緊緊握住劉枝粗糙的手，目光殷切，“太好了，小爹我就知道您最疼兒子了?！?

劉枝見他高興，自己跟著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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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凌息帶著霍琚一同上縣城，由于霍琚腿腳不便，兩人花四文錢坐了李老漢的驢車，驢車上滿滿當(dāng)當(dāng)坐著夫郎婦人和小孩兒，吵吵嚷嚷，嘴里聊著村中八卦。

其中談起最多的就是曹家。

有個乘馬車的富貴老爺上了曹家，好像看上了曹高升，要把女兒許配給曹高升，曹家即將飛黃騰達。

“嚯喲，你們是沒瞧見，那馬比我都高，喂得可壯實了，一天得吃多少糧食啊。”

“人大老爺穿的那衣衫，嘖嘖嘖，差點閃花我的眼，我就沒見過花紋那樣繁復(fù)的衣裳，我家若有一件供墻上都來不及呢，那舍得穿到村子里走動，弄臟一星半點可不得心疼死?！?

“哈哈哈哈人富貴老爺見慣了好東西，哪是咱們泥腿子能肖想的?！?

“可惜了劉枝辛辛苦苦把曹高升拉扯大，享福卻輪不到他?！?

“誰讓他脾氣大呢，要我說一個巴掌拍不響，如果他沒問題，曹家哪會欺負他，怎的不欺負旁人？何況曹老婆子說得是事實，他自己肚子不爭氣保不住孩子，不去祖宗面前謝罪就算了，還敢鬧和離，真是世道變了，從前我們那輩兒的夫郎哪敢呀?！?

“就是就是?！?

凌息閉目養(yǎng)神，充耳不聞，那幾個大嗓門的嬸子阿叔講話越發(fā)過分刺耳，實在叫人忍無可忍，他默不作聲從背簍里掏出幾個果子遞過去。

幾人驚詫地看看果子，再看看凌息，不可置信詢問：“給……給我們的？”

凌息眉眼彎彎，溫順乖巧，欺騙性十足，“嗯。”

坐在旁側(cè)的霍琚目睹此情此景，深知這些人要遭殃了。

他沒有阻止，畢竟凌息還沒動刀子。

幾人接過果子，眼神貪婪地擦了擦，迫不及待咬下一口。

在村里，別說果子，就是一粒花生米的便宜也有人占，幾人暗道沒看出來啊，霍大郎這夫郎脾氣雖差，但還是曉得如何做人的。

一口咬下去，汁水在口腔中迸濺。

幾人齊刷刷變了臉色，五官扭曲，“呸呸呸”吐了一地。

李老漢大罵：“要吐下去吐，吐老子車上可得賠錢！”

幾人立刻慌里慌張拍掉驢車上的殘渣，生怕李老漢逼他們賠錢。

清理干凈后不約而同瞪向凌息，眼神仿佛要吃了他。

凌息保持微笑注視著他們，“酸嗎？”

“酸??！”幾人嗓子險些劈了，撩起袖子要質(zhì)問凌息是不是故意的，既然明知酸，還拿給他們吃是什么個意思？

凌息臉上的笑意陡然收斂，目光冰涼似霜雪，“你們也曉得自己酸啊?！?

怔忡半晌，幾人慢半拍地醒悟凌息在罵他們，僅僅因為他們剛才說了劉枝兩句。

他們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沒能發(fā)出聲音，互相打起眉眼官司，凌息當(dāng)真在護著劉枝，聽聞他為了劉枝差點給曹老太一刀，他們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凌息面前講劉枝壞話，一個兩個立馬低眉順眼，緊緊閉上嘴巴。

惹不起他們躲還不行嗎。

這點小插曲沒給凌息二人帶來任何影響，他們先到合宴酒樓送貨，前腳走到巷子口就見馮磊手舞足蹈地傻樂。

凌息突然不太想過去。

馮磊熱情迎上前，主動接過凌息的背簍，“凌哥，您里面請?！?

凌息挑了挑眉，看來一切按照他計劃發(fā)展中，“不急，貨你先清點著，我們要去趟揚春堂，有事帶會兒過來詳談?！?

馮磊看凌息的眼神霎時充滿崇敬，自己尚未張嘴，凌息似乎已經(jīng)知道東家有意同他商談一筆生意，而且那可是合宴酒樓的東家啊，凌息究竟怎么做到如此淡定的？

想自己頭回被東家叫過去問話，激動的心，顫抖的手，舌頭都在打結(jié)。

“哎，好好好，凌哥霍哥你們慢走?！瘪T磊恍若一位老太監(jiān)，前倨后恭，就差上前攙著了。

走出一段距離，霍琚垂眸掃過凌息的臉，少年頭發(fā)長長許多，隨意用發(fā)帶綁在腦后，散漫慵懶，別有一種天然去雕飾的美感。

柔和圓潤的臉部線條漸漸開始走向成年男性的鋒利，變化細微，但同少年朝夕相對，霍琚能清楚察覺凌息每處小小的改變。

“我臉上有臟東西？”凌息掀起眼簾問。

霍琚輕輕搖頭，“你對他做了什么？他看上去恨不得給你磕一個。”

凌息一愣，旋即笑出聲，拍拍霍琚肩膀，“你居然學(xué)會講俏皮話了，不錯不錯，放輕松別那么死板，你已經(jīng)離開軍營了。”

聽到最后一句話，霍琚實實在在有一瞬地恍惚，他回到鄰水村的確有段時間了。

仗打完，作為軍隊的將領(lǐng)，他徹底閑下來，無論進皇都論功行賞做個武將，還是解甲歸田做個泥腿子，于他而言，區(qū)別似乎不大。

用不著打仗，用不著死人，用不著家破人亡，是件好事，可作為一名將士，一把利刃，同時意味著他失去作用。

凌息的話突然點醒了他，他已經(jīng)離開軍營，他不必再肩負無數(shù)人的生命，他不必做百姓稱頌的無往不勝的戰(zhàn)神，他好像可以只做他自己。

手臂倏然被拍了下，凌息正疑惑地看他，“走著路突然發(fā)什么呆？”

霍琚神情茫然一秒，終日緊鎖的眉頭微微一展，像一把老舊的古鎖被擰動鑰匙，“沒有，就是覺得你說得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