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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蹬掉鞋子爬到床上,翻身躺進去,“我睡會兒午覺。”
霍琚沒有回應,凌息隱隱綽綽聽到布料的摩擦聲,窗外微風吹拂,知了在枝頭鳴叫。
半夢半醒間,凌息翻了個身背對著霍琚嘟囔:“好吵。”
霍琚手上動作停頓,睨了少年單薄的后背一眼,他蜷縮在床上,脊骨線條清晰明朗。
每天吃那么多東西都吃到哪兒去了?
霍琚撿起地上兩顆石子,手指發力石子如暗箭彈射,精準命中樹上兩只喋喋不休的知了。
少年睡夢中緊皺在一起的眉頭緩緩舒展。
坐在床邊的男人繼續低頭縫制衣服,似乎什么也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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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咚咚一番,凌息給瘸腿的桌子換了一條新腿,“好了,保管結實。”
凌息拍拍桌面,微揚起下巴,霍琚暫時不發表任何看法。
趁天色正好凌息砍了幾節木頭回來,動作飛快地做了兩條長凳,方便快捷。
霍琚眼看椅子變長凳,提出異議,“這個不能靠。”
凌息一臉理所當然,“嗯,這是長凳,又不是椅子。”
霍琚:“我要椅子。”
凌息:“我不會。”
兩人大眼瞪小眼,氣氛霎時沉默,為了掩飾心虛,凌息理直氣壯:“站如松坐如鐘,我相信你不是沒骨頭的懶漢。”
霍琚一眼看穿他在狡辯,朝他伸手:“斧子借我。”
凌息不明所以,遲疑地把斧頭遞給他,霍琚一手提斧頭一手杵拐杖朝外走,不消片刻林子里響起劈砍竹子的動靜。
他要竹子做什么?
凌息好奇地從窗戶探出腦袋,霍琚并未離開竹屋太遠,在他目之所及的范圍內,跟他能與狼□□流不同,霍琚更加忌憚山中野獸,輕易不會單獨遠離竹屋。
霍琚身上傷口眾多,血腥味極易引來野獸,若是一頭兩頭尚能應付,若要是一群兩群可真要死無全尸。
凌息圍觀了一會兒便失去興趣,記起自己還有事要做,拿上所需工具往河邊去,他的松香皂快用完了,得再做一些。
有上回的經驗這回制作起來更加熟練,只不過量增加也意味著晾曬時間需要延長,將每塊四四方方的松香皂平鋪在石板上,凌息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鼻間縈繞著芳香。
“幫我看著點,別被弄壞了。”凌息叮囑身邊的幾頭狼。
“嗷!”狼群此起彼伏回頭沖他叫了一聲答應下來。
做完松香皂凌息背上竹簍手里拿著根樹枝清掃前路雜草,沒走幾步竟然凌空挑起一條蛇,正朝他吐著蛇信子。
凌息神色淡然手腕翻轉,樹枝如利劍刺穿蛇身,兇橫的蛇掉落在地,掙扎兩下徹底咽氣。
好家伙,還是條毒蛇。
凌息怪可惜這蛇的毒性不是劇毒,毒性越強的蛇膽價值越高,這條蛇只能算普通毒。
將蛇扔進背簍里,凌息繼續尋找有沒有珍惜藥草。
裝滿背簍各種草藥野味,天邊已經泛起霞光,再過一會兒天即將黑盡,與平原地區不同,山里黑起來非常快,夜里的深山充滿危險,樹冠茂密高聳入云遮天蔽日,非常容易迷路,饒是凌息也不敢托大。
加快腳步往回趕,遠遠可見竹屋的光亮,一道人影逐漸清晰,凌息怔愣一瞬,不自覺小跑起來。
男人杵著拐杖站在竹林中,月光清寒,像在他冷峻的眉眼上抹了霜雪,凌息仿佛絲毫未察覺,笑盈盈跑到他面前,“你特意出來等我嗎?”
霍琚深深凝視他一眼,一如既往地沉默轉身往竹屋走。
“還以為你被狼叼走了。”
佇立在原地的凌息聽到他的聲音,小跑著追上去,“那不可能,我就是狼外婆。”
“狼外婆?”霍琚再次聽到一個新鮮的詞匯。
凌息意識到他沒聽過這個故事,和他講起來:“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小孩兒獨自去探望她的外祖母,半路遇到一頭饑餓的狼,無意中透露了外祖母的住處,狼趕在她之前到了外祖母家,將外祖母殘忍吃掉并扮作外祖母的模樣等小孩兒來吃掉她,最后獵人趕到殺掉了狼,救出了小孩兒和外祖母。”
“外婆就是外祖母的意思。”凌息補充道。
霍琚皺了皺眉心,費解地問:“孩子父母為何會放任稚子獨自外出?既然是頭饑餓的狼,它為何不直接吃掉小孩兒?外祖母之前不是已經被狼吃掉了嗎?獵人如何還能救出她?”
凌息:“……”
他無奈地拍拍男人肩膀,“這只是個普通的睡前故事,不必追究那么多,用來警告小朋友不要隨便和陌生人說話。”
霍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此般短小通俗的故事,既容易聽懂又有一定教育意義,普及起來應當不難。”
少年放下背簍,舀水洗干凈手,掬起一捧水沖去臉上的汗漬與灰塵,他的一舉一動都那樣率真純粹,好似不染塵埃的天上月。
霍琚注視他的眼神幽深晦暗,每當他放平心態讓自己別去好奇凌息身上的謎團,少年又會有意無意地漏下點蛛絲馬跡,引他探尋,凌息就像那根吊在驢前的胡蘿卜,而他則是那頭不斷向前的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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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藕雞湯燉得十分香醇,凌息沒走到門口就嗅到滿屋飄香的味道,他迫不及待放下背簍洗干凈手臉,摩拳擦掌準備吃飯。
傳說中又老又柴的山雞肉被燉得軟爛,一抿就化,連骨頭都能嚼吧嚼吧吞掉,蓮藕是霍琚算準時間放下去的,并沒有跟山雞同時下鍋,軟硬程度吃起來剛剛好,就是野生的蓮藕到底不如精心種植的,個頭較小,口感也一般,放在這鍋雞湯里差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