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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1
十年過去,趙秀娟以為自己早已忘記那個孩子的模樣,以為哪怕對方回來她也認不得,可當他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趙秀娟只稍一眼便認出他是誰。
她猶如秋風中的樹木,蕭蕭瑟瑟,雙腳下意識后撤。
趙秀娟眼睛通紅地望著板車上的男人,牙齒在口腔內咬爛了軟肉。
“娘?你怎么了?”霍常榮察覺自己母親不對勁,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
趙秀娟驀地抓住他的手,好似找到救贖力道大得驚人,霍常榮從小到大沒吃過苦,細皮嫩肉被他娘一捏,疼得要大叫,卻被他娘一把摟住,他清晰感受到他娘的身體在顫抖。
“這誰啊?秀娟你咋了?”
村民們見趙秀娟跟鬼上身似的,頓時不太敢靠近男人,何況對方血糊糊的怪嚇人。
李老漢橘子皮似的臉垮了垮,往前走了兩步,仔仔細細端詳板車上的男人,倏地抽出嘴里的煙桿驚呼:“大郎!”
“是霍大郎對不對!?”
“啥!?”
“是霍大郎?他不是死了嗎!?”
“誒唷,仔細一看還真是。”
“秀娟,秀娟,你家大郎沒死!快送醫館去啊!”
趙秀娟如行尸走肉,被村民簇擁著將霍大郎送進縣城最好的醫館,進城上學的霍常榮懵了,呆呆地盯著臟污不堪,渾身惡臭的男人,“娘,他真是我大哥?”
霍大郎渾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傷口不少,而且斷了條腿,大夫說單治這條腿就得花上百兩,還不能保證跟從前一樣。
霍家不過普通農戶,哪兒來那么多錢治病,趙秀娟果斷選擇叫大夫開點藥,就在村民們的幫襯下將人帶回家。
臨走前照例塞了個小荷包給霍常榮,“省著點花啊,好好你念書,娘可就指望你了。”
霍常榮如何看不出他娘對那個所謂大哥的態度,確定不會有人跟他搶他娘的關注,徹底放下心來。
同一天,村里發生著另一件熱鬧的事。
張家辦喜事,要說張家也是寵兒子,三次成親每一回都給辦酒席,家里沒點銀子可辦不了。
張保順五毒俱全,家里早被他敗得精光,偏生他受寵,不僅他爹媽,他大姨寧愿吸干全家的血也要寵他,他上頭還有個出嫁的大姐,大姐夫在城里做生意,家中錢財被大姐掌管,隔三差五就貼補娘家。
村里辦席面一般請村里的嬸子阿叔幫忙,桌椅板凳鍋碗瓢盆也是互相借用。
張家在鄰水村屬于人嫌狗厭的存在,沾上他家準沒好事,趙家兩姐妹嫁到一個村故意成了鄰居,兩人加一塊兒撒潑耍橫無人能敵,偏生她兩姐妹愛貪小便宜,總想拿別人家點東西,哪怕摸人家樹上一顆棗她們也高興。
這種人村民們自然能遠著就遠著,但到底鄉里鄉親,完全不來往也不現實,比如今天張保順三婚,尤其房子距離張家比較近的人家不愿意也得來道句恭喜。
天尚未大亮,凌息迷迷糊糊間被人解開繩子,睜開眼睛,之前給他送飯的女人將紅色的衣服和鞋子放下,指了指衣服又指了指他,估計是叫他換上。
女人離開后,凌息發現除去紅色衣物,桌子上還有盆子和水。
這么多天總算記得給他換洗衣物。
視線落在紅彤彤的衣服鞋子上,凌息篤定這是喜服,雖然顏色紅得不正宗,款式很一般,素得連朵花都沒有,但結合當地情況八九不離十。
窗外逐漸人聲嘈雜,凌息洗漱干凈換好衣服,體溫同正在燒的熱水一般緩緩升高。
新人類皮糙肉厚,其實這點熱度對他構不成威脅,但除了發熱,他還易燃易爆炸,懶散嗜睡。
“前菜”持續多少天,熱潮會正式來臨呢?
凌息絞盡腦汁搜尋答案,怪他上相關課程時不是逃課去幫研究院嘗試新品,就是在老師眼皮子底下研究菜譜,結果一無所獲。
三天?五天?還是一周?
希望永遠別來。
“呼——”凌息感覺自己手心能煎熟雞蛋。
扯了扯衣領,凌息克制住心底的破壞欲,他仿若一頭嗜血的野獸,恨不得沖出去捕捉獵物,然后一口咬斷對方的脖子。
“哎喲,今兒可是小哥兒你的好日子,怎么還賴床呢?”體態豐腴,頭戴紅花的婦人嗔怪地走近凌息。
緊跟在她身后進來的趙冬枝張嘴要罵人,猝不及防聽媒婆失聲尖叫,驚恐萬狀地連連后退,腳步慌亂間摔倒在地。
哪怕鋪了厚厚幾層粉,涂著喜慶的胭脂水粉,仍可見媒婆面如死灰,肝膽俱裂。
她剛才伸手推了推床上的哥兒,對方轉過頭露出一雙絕不似人類的眼睛,更像是野獸,叫人遍體深寒。
而……而且……媒婆緩緩舉起自己方才碰過對方臂膀的手,驚人的灼燙感使她手心通紅,若非她清楚自己碰的是個人,她簡直懷疑自己碰到了火爐。
人類怎么可能擁有那么高的體溫,更無可能在那樣高溫的情況下活著。
“妖……妖怪啊!!!”
媒婆面無人色,連滾帶爬地朝外撲去。
屋內動靜太大,沒逃過外面人的耳朵,村里基本沒有秘密,消息長腿一般傳遍全村,村長聚集草藥郎中和德高望重的老人們商量處置辦法。
“此種怪病老夫聞所未聞。”草藥郎中摸摸胡子搖頭。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若有所思:“我曾聽我爹講過,他幼時村中有人得了疫病便會全身高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