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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玥慢悠悠都看向她:“大哥身邊的素衣?”
“是的,您還記得我,真是太好了。”素衣很激動。
寧玥有氣無力地說道:“我是病了,又不是傻了,哪里不記得人?”
素衣險些落了淚:“娘娘……”
寧玥淡淡地移開了視線:“找我有事嗎?如果是來勸我吃飯的就算了,我實在是沒胃口,不是故意不吃。”
素衣搖頭:“我不是來勸您吃飯的,我是來向您辭行的,我已經得了皇上的恩準,不日要前往封地督造公子的陵墓,之后便長居那邊,不會再回來了。”
“這樣啊……”寧玥捏緊了手指,“可是我舍不得怎么辦?”
這個舍不得,自然不是舍不得素衣,而是舍不得容卿的骨灰。
素衣喉頭脹痛,將淚意逼回眼,底,說道:“娘娘,臨走前,奴婢有些話想對您說。”
“是不是大哥有什么話沒來得及寫進信里,所以讓你囑咐我?”
“不是的,娘娘,公子把錦盒給我的時候就交代過,他要說的話全都寫在信里了。”
“那你還來做什么?向我告別嗎?”
“是,也不全是。奴婢想來找您,是因為聽說了您的情況,再三猶豫之下,決定把一些真相告訴您……”言及此處,素衣的臉上浮現起一絲糾結之色,“公子原本是不讓奴婢與您說的,可奴婢實在是不忍心看著您繼續糟踐自己。”
寧玥慢悠悠地看向了她:“你們有什么事瞞著我?”
素衣低頭,抿了抿唇:“是公子和小公子的事。您一定很奇怪吧,為什么公子出了這么大的狀況,小公子都沒有回來?”
這段日子,只顧著傷心,整個人渾渾噩噩,的確把這一異狀忽略了,以容麟與大哥的關系,怎么可能連大哥過世都不回來吊唁?她是哭糊涂了吧?居然把容麟給忘了。
“容麟為什么沒回來?他跟我大哥吵架了嗎?不能吧,我每次問大哥,他和容麟怎樣,大哥都說挺好……”難道一切都是在騙她?
素衣苦澀一笑:“事到如今,我也好什么隱瞞的了。娘娘,其實小公子與公子……已經五年多沒有任何往來了。”
寧玥眸光一顫:“怎么可能?容麟不是三天兩頭給我大哥寫信嗎?他們不是定了一個……一個什么五年之約嗎?沒有任何往來是什么意思?難道他們早就分手了?”
“分手不分手,我不清楚。五年之約的事……有是有,但是與您所知道的不一樣,他們不是中秋節才擬定的,而是早在……早在大年初四就……就有了。那會子您生產完,公子一言不發地離開,給您留了一封信,說和小公子游山玩水去了,等公子回來,孑然一身,告訴您,他與小公子定了五年之約……”素衣自嘲一笑,“其實,小公子早在大年初四那天便被他娘親帶回北域了,公子太難過,怕待在盛京讓您瞧出異樣,才誆騙您他與小公子出游了。”
寧玥合上眼眸,抽了一口涼氣:“竟是這樣……大哥一走九個月……竟是一個人躲起來舔舐傷口了……我到底做了什么呀?我還當著他的面恭喜他和容麟終于修成正果……他當時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快要難受死了,卻還對著我笑……”
已經干涸的眼底,再次涌出淚來。
素衣忙上前,為她擦了淚道:“娘娘,您別哭了……我告訴您這些,不是為了讓您更難過,是不希望您再自責……公子的死不是您導致的……您千萬別將罪責攬到自己身上!”
“怎么不是我?我但凡早一點發現他的心事,我都不會讓他一個人在南疆苦苦掙扎這么多日子?我簡直不敢想,他是在什么樣的心境下,聽我一遍遍地調侃容麟和他?”寧玥捂住臉,淚水從指縫里流出來,滴在素衣手背上,烙鐵一般滾燙。
素衣也忍不住紅了眼眶,吸了吸鼻子道:“您不能這么想。公子自己已經夠苦了,您過得好,他才算有一些安慰。公子的身體,您可能不是特別清楚,其實早在入住菩提宮時,公子就明白自己活不過二十五,但遇上您后,他順利地度過了二十五歲生日,用他自己的話說,‘我又偷來了幾年光陰呢’,他的早逝,是注定的,與您無關,與任何人無關。”
“可如果我能對他好一點,他興許還能多活幾年……”
“多活幾年又有什么意義?等不到那個人,每日都是折磨,不如這般去了,也是一份解脫……”素衣終于還是哭了出來。
寧玥淚眼朦朧地看向他:“我大哥和容麟到底是怎么回事?”
“這事,說來有些久了,還是您生完小太子和小公主不久,好像……是大年初三的晚上,夫人找公子談了一次話,第二天,夫人就把小公子帶了。奴婢當時并不在場,還是有一次公子喝多了酒,與奴婢說起那幾日的事,奴婢才知他二人之間竟還有這一段隱情。”
“五年之約是怎么回事?也是假的嗎?”寧玥追問。
“這倒不是假的,夫人與公子說,他們家就小公子一個孩子了,還指望他傳宗接代的,公子心軟,便答應了。那五年之約,便是如此定下的。”
“不是直接與容麟定的?容麟知道嗎?”
“這……這個奴婢不清楚。”
“如果是大年初四定下的,如今已是六月,豈不是五年半了?容麟沒有回來!他沒履行約定!”寧玥像是終于恍然大悟,整個人頓住,眸光犀利。
素衣點頭道:“公子每日都會在手札上記載他們分開的日子,公子去世的那天,手札上寫著……五年四個月又二十一年……”
寧玥心如刀割!
素衣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公子的身體是早就虧空了,最后一年更是大量服用禁藥……他自己也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他的死……不是您造成的,他只是想用為數不多的時間,努力為您做些什么,不要等他不在了,您還那般艱難……所以您千萬不要自責,不要覺得是您讓公子操勞過多,事實上,能為您操勞,公子才反而覺得滿足。如果您一定覺得他的死是由于某些原因造成的,那個原因也不是您……和您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他都是高興的……他不止一次地告訴奴婢,每次他快堅持不下去的時候,看沖他笑,他便又能活了……”
素衣重復又啰嗦地說著,生怕寧玥不理解她的意思。
寧玥呆怔地點了點頭:“你不用說了,我全都明白了。大哥待我,就像是我待太子和公主,生怕給他們的不夠多,就算為他們死也是一種欣慰。”
素衣忙不迭地說道:“是的,娘娘!奴婢想說的就是這個!您帶給公子的天倫之樂,讓公子走得沒有遺憾……”
寧玥搖頭:“不,素衣,他有遺憾。”
……
玄胤回到內殿時,素衣已經離開了,床上沒人,玄胤心口猛地一驚,以為寧玥跑到哪兒去做啥事了,面色發白地朝小隔間找了過去:“玥玥!玥玥!”
“我在這兒,怎么了?”寧玥從浴室出來,披著單薄的褻衣,頭發濕漉漉的,以一塊潔白的棉布束著,眼底依稀可見斑駁的血絲,可見又大哭過一場。不過眉宇間已沒了之前的黑氣,精神好了許多。
玄胤長長地松了口氣,上前撫著她肩膀道:“沒什么,我以為你……”
寧玥微微地彎了彎唇角:“以為我想不開?”
玄胤挑眉。
寧玥笑道:“我想開了,不會再折磨自己了。”
玄胤狐疑地瞇了瞇眼:“真想通了?不會是唬我的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