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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皇后,他一直苦苦地撐著,現如今,最強大的敵人被連根拔起了,他也終于可以放下心來。
走吧,你這一生,過得太苦了。
……
椒房殿內,玄胤陪在床前。
小德子抱著一摞奏折走了進來,瞅了一眼主子的神色,小心翼翼道:“皇上,您有些日子沒早朝了,御書房的奏折也堆積如山,太傅大人挑了幾個重要的,您要不要過目一下?”
玄胤臉眼皮子都沒抬一下:“沒看見皇后病了嗎?皇后要是好不了,朕還批閱什么奏折?!”
小德子的脖子縮了縮,但見對方沒大發雷霆,還是壯著膽子勸慰了一番:“娘娘是憂思過重,調養幾日,必定能大好的,娘娘如今昏迷不醒,您便是守在跟前兒也沒用,要不……奴才書桌給您搬來,您就在椒房殿辦公如何?”
玄胤抄起床頭柜上的茶杯朝小德子砸去,小德子不敢躲,硬生生挨了一下,額頭被砸了一個大包,當即跪在地上,惶恐道:“奴才該死!”
“你是該死!都忘記做奴才的本分了!朕要怎么做,需要你來教?要不要把皇帝讓給你做得了?”玄胤語氣如冰地說道。
小德子嚇得手臂猛顫,折子嘩啦啦掉了一地:“皇上贖罪!皇上贖罪!”
玄胤指著他的鼻子:“要不是看在你是皇爺爺留給朕的人,就憑你這副德行,朕早把你大卸八塊了!還不快給朕滾?滾得遠遠的,朕不想再看到你!”
小德子屁滾尿流地爬出了內殿。
寧玥幽幽轉醒,耳畔還回旋著玄胤暴怒之下的話音,張嘴,虛弱地說道:“皇上又生氣了?氣大傷身?!?
玄胤忙拉過她骨瘦如柴的手:“你都這樣了,還擔心朕傷不傷身,照朕說,傷身了才好,你這病痛,合該朕也替你一半!是朕太自私了,沒顧及容卿的身子,讓他風里來雨里去,生生折損了壽命……皇后……朕對不住你……”
話到最后,已是難掩哽咽。
寧玥微微紅了眼眶:“不怨皇上,是臣妾沒用,不愿與接受那些朝臣的示好,大哥為怕臣妾腹背受敵、中宮不保,才屢屢請戰,在朝堂上下艱難行走……若早知這樣,臣妾就是與那些人坑壑一氣又怎樣?臣妾不要他這么辛苦……”
玄胤知她是悲傷到了極點才會口不擇言,就算讓她重來一次,她也不會做個奸臣手中的傀儡皇后,他撫摸著她臉頰道:“快別自責了。”
“臣妾如何不自責?臣妾是他妹妹啊,卻連他身子虧空成那樣都不知道……臣妾以為他還有很多年的活頭……”寧玥泣不成聲,“他在外面血雨腥風,臣妾卻躲在這宮圍之中,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他用命給臣妾換來的安逸……”
“那照這么說,朕就是殺死他的幫兇了。朕明知他不易操勞,還準了他請纓西上的折子,是朕間接害死了他,你要怪,就怪朕吧?!毙冯y過地說。
寧玥用被子捂住頭,哭得渾身顫抖。
“皇上,娘娘,太子殿下和小公主求見?!遍T外,冬梅輕聲稟報。
被子里的哭聲戛然而止,玄胤眸光動了動,對冬梅道:“讓他們進來吧?!?
皇甫澈與皇甫傾一前一后地走了進來,各自手中捧著一個裝了食物的托盤。
“父皇,母后。”二人恭恭敬敬地行了禮,連一貫調皮搗蛋的皇甫傾都乖巧溫順得不像話。
玄胤笑著看向二人,眸光掃過他們手中的托盤:“這是什么?”
皇甫澈道:“聽聞母后近來胃口欠佳,兒臣與妹妹親自包了些餃子,想請母后品嘗,兒臣做的是牛肉番茄餡兒,妹妹做的是玉米蝦仁餡兒?!?
“很好,都是你母后愛吃的。”玄胤贊賞地點點頭,望向床內已經收拾好情緒的寧玥道:“孩子們做的,好歹嘗一點吧?!?
寧玥頂著紅腫的眼睛,露出一抹蒼白的笑意:“母后還不是很餓,給父皇吃吧。”
“可是母后,我們是給你做的呀!”皇甫澈睜大眸子道。到了這個時候,不屑扮嫩的他不介意拉面子。只要母后能好起來,他什么都愿意干的。
寧玥還是不想吃,可對著孩子的一片赤誠之心,又很難講出拒絕的話,她垂眸,艱難都說道:“你何必這么逼我?”
一生氣,又忘記敬稱了。
玄胤倒是不在意這些,攬住她肩膀道:“不這么逼你,真看著你餓死嗎?我做不到。”
你對誰都心狠,唯獨對容卿、對孩子,柔軟如水。
皇甫傾捧著盤子來到床前,奶聲奶氣地說道:“母后,你為什么要哭呀?是舍不得舅舅嗎?他們說舅舅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了,要很多年以后才能回來,要不……我們給舅舅寫信吧?讓舅舅別玩那么多年,早點回來,傾兒也想他呢?!?
寧玥抱緊了女兒。
……
到底是不忍心讓兩個孩子失望,寧玥逼自己吃了幾個餃子。玄胤見這一招果真有效,立刻免了皇甫澈與皇甫傾的功課,讓他們寸步不離地守著寧玥。
但這也不是長久之久,寧玥本就想把自己龜縮起來,玄胤偏要把她最狼狽懦弱的一面呈現在孩子的眼皮子底下,堪堪強撐三日,第四日便郁氣結胸,吐出了鮮血。
玄胤見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暴躁得將太醫院十名太醫全都打入了天牢。
山雨欲來,整個皇宮都籠罩著一股可怕的氣息,宮人行在路上,也再不敢大聲說話,彼此碰了面,都只是點頭而過,有不懂事的小宮女追著小太監在御花園跑了一個來回,回頭就被掌事姑姑罰進了慎刑司。
一時間,人人自危。
又過了數日,步入初夏,寧玥的病情依舊沒有絲毫進展,玄胤也不敢再拿孩子去激她,就這樣陷入了無可奈何的焦灼,直至六月二十一號下午,素衣覲見。
素衣曾是容卿的貼身女官,聽聞入宮前便受過容卿的恩惠,后在菩提宮偶遇容卿,便發誓為容卿肝腦涂地,除容麟以外,她是唯一能夠照顧容卿飲食起居的人。
饒是早過了容卿的孝期,她依舊穿著素白裙衫,頭戴素白絹花,看到形同枯槁的寧玥,憶起容卿,好容易止住的淚水再一次掉了下來。
玄胤看了她一眼,道:“喊你來,不是讓帶著她哭的,若叫她再掉半滴眼淚,容卿的陵墓你也別守了!”
素衣自請為容卿受陵,甘愿一輩子帶發修行,替容卿誦讀經書,盼他往生輪回,眼下聽了玄胤的威脅,不敢再啼哭,收拾好表情,步入了內殿。
寧玥睜著已經流不出淚水的眼,怔怔地望著帳頂,如同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娘娘。”
聽到人叫她,她也不理。
素衣勉力擠出一抹笑容,在床邊坐下道:“娘娘,是我啊,素衣,您還記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