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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事變

渾身被澄靜海水包裹的漂浮感——她又回到了這片熟悉的海域。

只是這次的內心不再若上次那般渴求安然沉眠，冥冥之中不斷有聲音在提醒她還不能睡去，她恍惚聽見了斷續的哭聲，萬花筒般的記憶碎片中閃過迷離若夢境般的場景。

心境不安，海水也不斷升溫，高溫而生的泡泡不斷從海底深處向上翻涌，將她裹挾著向上，她在無盡的黑暗中奮力向上伸出手臂，借力水流不斷向上攀游，并在海水即將沸騰的前一刻聽見了指尖刺破水面的聲音。

“天哪！您醒了！……我馬上去通知洛伊副將！”

一道略顯尖銳的女聲傳入耳廓，游曦勉強睜眼，對上了一張戴著醫療口罩的陌生面孔，初醒的腦子仍舊混沌，游曦也是在這位女士沖出房間好一會兒后，才回過神來——她此刻估計又是躺在醫院內。

那晚她帶領約莫十人的臨時突擊分隊，頂著渾濁的月光嘗試著潛入敵營，實施破襲行動，但在進入敵營后卻突然被埋伏的敵軍包圍，來不及深思是誰泄露了本次的行動消息，她于彈火中緊急帶領隊員撤離，盡管已經盡力抵抗，但也還是在掩護隊友的途中不慎中彈。

還好她現在仍舊沒多少痛覺，所以即便大腿中彈也還是勉強拎著僅剩的一名隊員翻出了敵營，敵軍仍在搜捕，她將隊員丟上僅余的交通工具，自己則帶上槍支向反方向跑去，轉移敵人注意。

夜里昏暗，敵軍追著她的槍聲一路猛趕，卻沒注意她繞了一圈又回到了敵營附近，躲入了一處隱蔽的角落。

敵軍仍在營外四處搜尋，探照燈與戰術手電將黑夜映照得如白日般亮堂，她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丟掉在方才的作戰中不幸損毀的通訊器，待敵人失望而歸，神思松懈之時溜出了敵營危險區。

雖然軍方通訊器損毀了，但是她貼身藏匿的一對一呼叫器還沒有損毀，這是她中學時期練習馬術時琢磨出來的粗糙物件，只能滿足單方面的定向呼叫，可以在一定范圍內將她的馬匹給喚過來，且沒有接入什么智能系統，不用擔心黑客或高頻信號探測器，比常規呼叫器更安全，也就被她順手帶了出來，沒想到真能派上用場。

忐忑等來馬匹，她便又聽見了敵軍第二波的搜尋動靜，沙區視野廣闊，她若是回帝國極有可能被敵軍發現，只能無奈先去不遠處的一個自然保護區避避，這個保護區她幼時來過，知曉在其下的地下室藏著一臺古舊的通訊設備，還有一些軍事武器，這些都是上一次西帝沖突時留下的產物。

腿部的傷口較大，她沒能完全止住血涌，待勉強到達地下室時，她已頭腦發暈，估計是失血過多。

地下室的通訊設備甚至帶有不少鐵銹青苔與生命的痕跡，她掏出一旁封存的電池，生疏地向臨時軍部方向發送了一條求救信號，機器古舊，不知信號有沒有順利發出，但她此刻身體條件不佳，站起來走兩步就能倒下，能做也只有相信與等待了。

等待的過程并沒有多漫長，因為她大部分時間都在昏迷與沉睡，難得的乍醒也只是看見了一些怪異扭曲的夢中幻象，她看見了小時候的自己，看見自己觀望車窗外的笑語，而后駛向下一個訓練基地，看見自己獨自站在演說臺上，臺下是由眼睛鑄就的深海，咫尺遠近卻又遙不可及。

她恍惚意識到這些零碎的片段似乎是一種叫走馬燈的東西，她可能真的要死了。

萬花筒般的螺旋之中，她仿若又聽見了林曉寒的哭聲，稍涼的手背放于她的額頭，她竟然又體會到了這個柔軟的懷抱——她在生命的最后時刻，最為眷念的懷抱。

遙觀自己榮耀滿身的來途，她總是無言面對所有崇拜與敬畏的目光，眾人敬她畏她唯獨不親她，將她孑然丟于高臺，天巔長嘯的寒風從她透明的軀體穿過，她亦成為冷冽本身。

但不知何時，這束起初看似不堪一擊的微光竟能逐漸變得如此盛大耀眼，耀眼到她再也忽視不了，耀眼到她不舍放手，睜目閉目都是她的影子。

早已幻想過無數次的最終落幕，在腦內演繹過無數次的解脫，竟也帶上了濃濃的遺憾，讓她不能再平靜淡然落入深海，歸入無邊的黑。

醫院的檢測儀依舊在平穩工作，輸液管中的藥物不斷滴落，游曦垂眸看著自己滿手的管子，聽見了房門被推開的聲音。

來者是誰自然很容易猜測，一襲標志軍裝的齊發高挺女人，只是這位熟悉下屬今日眼中翻涌的復雜情愫，卻讓她感到陌生非常。

“上將……你醒了。”

“你來了，我這次昏迷了多久，前線的情況怎么樣？你們是怎么發現我的？”

“這是你住進醫院的第叁天，中央軍部的主力軍在你行動的第二天就到達了西境，前線的戰況很好，你不用擔心，現在游家中將也正在前線指揮作戰，你只用安心養病就可以了……以及應該是林曉寒首先發現你的。”

“林曉寒？”游曦眉頭一皺，微微睜大了眼，難道自己在走馬燈里看見的東西不全是幻覺？

“怎么是她先發現我的，那她現在人在哪？……我作戰穿的那件外套呢，里邊的東西在哪里？”

“嗯……我誤會她是泄露行動的內奸，本來是打算監禁審訊她的，但是她在被凱氏姐妹救走后沒有逃跑，反而去找你，而后我們才得以知道你的位置，派人去援救你，你的衣服我們送洗了，里邊的東西在你的床頭旁邊。”

游曦扭頭，果然在床頭柜上看見了自己的物品，像是呼叫器以及一些戰斗用品，洛伊還貼心得將物品進行了清潔，但是游曦并沒有看見一個重要的東西——她給林曉寒準備的項鏈不見了。

幻象里依稀有她給林曉寒遞項鏈的碎片，所以林曉寒當時是真的出現在了那個地下室。

“所以林曉寒現在在哪？”見洛伊唯獨跳過了這個疑問，游曦不禁心頭一沉，有種不妙的預感。

“……我們去的時候林中有被搜尋的痕跡，我們沒有在現場看見她。”

“所以林曉寒現在在哪。”

“西門國那邊否認去過那片自然保護區，也許是其他勢力的人去過。”

“所以，林曉寒，現在在哪。”

頂著游曦森森的目光，洛伊只覺得自己背后冷汗直冒。

“……我也不知道……我們四處搜尋過她的蹤跡，但是都沒有找到她……也許她是自己走了。”

“景明呢？”

“她現在還在臨時軍部這邊……但是狀態不太好。”

林曉寒不可能丟下景明一個人離開，所以林曉寒估計是在找到自己之后被人強行帶走的。

可是會是誰帶走的林曉寒。

游曦只覺驟然如入冰川寒窟，腦袋里頓時閃過所有可能，也許是西門國搜尋到林曉寒后說了謊，也許是白家的人從中作梗，還有可能是泰金公司的勢力爪牙……而那天恐怖襲擊的那群人，和這件事有沒有聯系？

心如亂麻，游曦焦急之中攥緊了拳頭，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印記，不敢去思索林曉寒可能遭遇了什么事情，游曦揮手拔出手上的針管，匆匆下地，腿腳卻是漂浮無力，游曦剛想站起便狠狠向地面跌去。

“你冷靜一點！！！”洛伊見著游曦跌倒，嚇得面色發白，趕緊沖過去扶起游曦。

“你這幾年不注意身體，那么多次在鬼門關門口晃悠，身體已經扛不住了！！姐我求你了你就好好歇息吧，你這幾年太累了……林曉寒這邊我們會派人繼續尋找的，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保住自己的性命！”

游曦被洛伊扶回床鋪，不可置信地盯著自己發軟無力的腿腳，默然良久，才又發話。

“泄密者是誰，找到了嗎？”

“找到了……有人自首了。”

“誰？”

“是……樂衍。”

聽見這個名字時，游曦皺眉抬頭對上了洛伊的眼，滿眼的不可思議——只因樂衍也是那晚的行動人員。

那晚的突襲分隊雖然大部分都是提前從中央軍部過來的戰士，但因為不熟悉西境的地形地貌，于是她們便尋樂衍一同行動，讓她做一個引路向導。

那晚被敵軍發現后，她從圍墻后拎出來的那個人，也就是樂衍。

“她那晚也是行動人員，泄密的話很可能也會害死她自己……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上將你自己看吧。”

洛伊說話間從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光腦，打開審訊文件遞給了游曦，其中有幾張圖片，似乎是某款社交軟件的截圖，游曦簡單看了一下圖片中的內容，也是徹底沉默了。

【帝國877年8月20日，精心準備的表白沒有得到結果，莫名其妙的恐襲和林姐身上的吻痕……晚上林姐還和那個姓方的一起上房間了，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林姐飯館的隔音這么差……所以林姐真的和那個姓方的在一起了嗎……好難過好難過……】

【帝國877年8月21日，林姐看星星都還和那個姓方的你儂我儂，嗚嗚嗚呃呃呃她們真的在一起了我不想活了，我陪了林姐這么久，除開年紀比林姐小一點，也沒有什么很大的缺點吧……不想活了嗚嗚嗚嗚嗚……】

【帝國877年8月21日，我的天哪這是什么東西！怎么紅色的流星掉下來了！！！爆炸余波都差點把我掀飛！這是什么東西啊啊啊啊啊啊！！】

【帝國877年8月22日，救命……西門國居然向帝國宣戰了……我也是見證歷史了……以及我的情敵，，，居然是，，，（微笑.jpg）這誰打得過啊……也是，“方”不就是“游”中間的字嗎！！我怎么現在才意識到……試問誰的情敵有我的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