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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尋覓
“洛副將,拜托,求你告訴我游曦的情況好不好?……”
伴隨房門被強行推開的咯吱聲與守門士兵的勸阻聲,洛伊抬起滿是血絲的眼,看向了門口的狼狽女人。
紅腫的眼眶與同樣滿布血絲的眼白,門口的女人眼下烏青一片,面上慘白憔悴,此刻用手死死攀住門框,指尖用力到發白,才不至于被慌張的守門士兵給攔出去。
守門的士兵是開戰第二天晚,從中央軍部乘坐戰斗機前來西境的第一批士兵,跟隨游曦上將工作過幾天,自然知道這個闖入指揮室的女人與上將關系匪淺,不可隨意冒犯,此刻只敢虛虛攔著林曉寒,生怕不小心傷到林曉寒。
“……游曦?還能有什么游曦的消息?”
洛伊揉了揉酸脹到發痛的腦子,自從西門國正式發動攻擊以來,她沒有睡過一天好覺,昨日游曦失蹤后,她更是愁得一夜未眠,此時看著哀戚的林曉寒,她倒是終于想起了點什么。
“上將偷襲的消息遭奸人泄露,但此次行動,除開那幾個行動人員和我之外,就只有你知道……你現在倒是自己送上門來提醒我了。”
洛伊對林曉寒的意見不小,昨晚因為尋找游曦還沒來得及處理內奸的事,但實際內心早就有了幾分猜測,身著深色軍服的挺拔女人步步走向門口僝僽的身影,伸手一根根掰開了林曉寒摳在門框上的手指。
“我高度懷疑這個女人就是內奸,你們兩個把她帶去監禁室拷起來,把她盯緊了,等我這邊的事情處理好之后再去審訊她。”
冷漠低沉的聲音給了林曉寒重重一擊,林曉寒不可置信地盯著洛伊,像是在盯著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洛伊昔日在帝都時開朗憨厚的笑容仍在腦海中回放,林曉寒鼻頭一酸,被身后的士兵拽著脫離,甚至連自我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回憶起洛伊厭惡的神情,林曉寒覺得就算自己解釋了也沒用——洛伊是不會相信她的。
臨時監禁室由飛葉幫的一間雜物室臨時改造而成,從地上的灰塵堆積情況可以看出眾多雜物堆放的痕跡,內里還有一股舊物的霉變氣息,林曉寒被士兵請入門內,無言盯著士兵將房門關閉并鎖住,一滴眼淚不自覺劃過面頰。
所以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
這兵荒馬亂的幾日如一場不真切的夢,她時至今日都還在恍惚,她與景明在事發的首日便被轉移到了飛葉幫在隔壁市的一個小基地,而游曦則始終帶人守在戰場的前線。
游曦本是打算將她們直接送回帝都,但交通要道被西門國炸毀,還不斷有恐怖分子趁機搶劫與殘害倉皇撤離的民眾,過多的壞消息聽得人麻木抽離,游曦也只得暫時將她們留在臨時基地里。
在戰爭面前,所有活生生的人命都只是冰冷的數字,林曉寒緊抱雙膝縮在房間的角落,眼前是陌生灰暗的臨時休息屋,耳邊是播音員冷靜標準的死傷人數通報,恐懼與無助蔓延而上,點點將她吞噬。
飛葉幫的多位成員在為臨時軍帶路的途中不幸戰死,對游曦懷抱的渴望也在聽見這一消息的霎那到達了巔峰,但好在那晚游曦前來看了她和景明一眼,一身軍服的女人身上沒有多少新傷口,除開有些疲憊,似乎沒有其他令人擔憂的地方。
游曦說,她今晚要去偷襲西門國前線的軍營。
然后便是第二日的凌晨時分,樂衍滿面冷汗敲開她的房門,告訴她游曦失蹤的消息。
消息在最初并沒有多么沉重,落入耳中像是在聽其他人的故事,直到羽毛般的話語漸漸被黑水浸濕,柔軟的羽毛變得尖銳堅硬,最后變成了卡在喉嚨中的刺,上不去下不來,不會予人撕心裂肺的劇痛,卻時刻讓你壓抑,胸悶到難以呼吸。
軍營的主心骨失蹤,洛伊已經盡力在壓制消息擴散的速度,但軍營內還是變得人荒馬亂,大家都自顧不暇,有不少臨時軍開始密謀著出逃,但林曉寒已經沒有力氣再在意其他了。
她不顧守衛的阻攔,希望能得到一點游曦的消息,但結果就是被洛伊關在了密閉幽暗的監禁室,景明是游家的血脈,洛伊與游家都不會為難她,其實她更應該擔心的是她自己,但她只是默默咀嚼著心底的痛楚,在一個又一個失去游曦的未來幻想中湮滅。
耳邊是不知名的落水滴答聲,昏暗固定的場景掩蓋了時間的流逝,她不知道自己被關押了多久,不知道太陽是否落下,不知道月亮是否升起,眼淚似乎也已經流干了,但她陡然聽見了門鎖打開的咔噠聲。
“林姐你快跟我走!我大姐已經把守衛引開了!”
門外投入的強光刺得林曉寒睜不開眼,但她聽出了這是凱文的聲音,凱文和凱西因為會一些功夫與槍械,就被游曦專門安排來保護她和景明,林曉寒踉蹌著站起,這才發現自己因為蹲踞太久,已經四肢僵滯,酸痛難言。
“凱文,把我幽禁在這里是洛伊副將的命令,你們偷偷放我出去……真的沒關系嗎?”
“洛伊是誰?我只認游曦上將的指令!!游曦上將現在只是失蹤了,又不是死了,可能本次失蹤也全在上將的計劃之中,什么時候論得上那個姓洛的狗叫了?”
凱文一向不愛說話,但她其實并不是內向,而是覺得其她蠢人都不配和她說話,她這輩子就只服過游曦上將一個人,其余的歪瓜裂棗她沒一個看得上的,再者當初還是洛伊把她從車后拎出來打了一頓,她對洛伊的怨氣自然不小。
林曉寒聽聞凱文憤憤的話語,沖凱文扯出一絲苦笑,感謝凱文還愿意相信游曦還活著,用凱文手中的水瓶潤了一下干澀的喉嚨,又將帶有定位功能的光腦丟在監禁室內,林曉寒便快步跟隨凱文向基地后方溜去。
因為洛伊的指令,她們不能正大光明從正規通道走去基地后方,只能從牲畜棚那邊繞小路,在路過馬棚時,林曉寒眼尖地發現發現馬棚里似乎少了一匹馬,而且少的還是游曦手喂的踏云烏。
那匹高大的黑馬毛發黑亮,肌肉健美,沉穩且威嚴,林曉寒見游曦騎著這匹馬溜達過好幾次,所以印象深刻,此刻看見這批馬不見了,不由有幾分在意。
“凱文,這馬棚里上將的黑馬好像不見了,你知道原因嗎?”
“啊?那匹黑馬,噢噢我今早也注意到了,問了一下似乎是昨晚后半夜發瘋跑出去的,不愧是上將養的馬,把門欄的鐵鎖都給撞斷了,嗯……但是我也不知道它去哪了。”
林曉寒碎步跟在凱文身后,聞言一愣,這匹馬她之前接觸過,是一匹非常聽話的好馬,怎么會突然發瘋?甚至把不惜把門鎖撞斷都要跑出去,而且時機也恰好是昨晚游曦失蹤的時間點……真的只是巧合嗎?
這是游曦親手養的馬,一直以來都是由游曦親自訓練,難道游曦在馬匹身上留了些什么遠程呼叫器……
越細想,林曉寒的心臟就跳得越快,如果真的是游曦在受傷時用什么方法叫去了馬匹,又在馬上幸運躲過了敵軍的追擊……那她現在會在哪呢?
心臟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但林曉寒的大腦卻是清醒無比,電流在各個神經元之間迅速流動,電光一閃間,過去的細碎記憶與流動的時河交匯,她握住了閃閃發光的東西,握住了唯一可能的答案。
“來,姐,把頭盔帶上吧,我帶你去隔壁鎮的庇護所暫時避一避。”
凱文將林曉寒帶到一輛雙人黑金摩托跟前,遞給林曉寒一個頭盔,拾掇拾掇東西就打算帶林曉寒趕緊出發,她姐姐凱西那邊撐不了多久,越早出發,她們逃離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林曉寒盯著頭盔深思半晌,而后抬頭,靠近了車旁的凱文。
“凱文,我聽說她們軍隊都會在車上貼定位器,你這輛車是臨時軍的車嗎?”
“不是的,林姐你放心,這是我姐的私人摩托,定位器只能由我的光腦查看,而且我略懂一些黑客技術,保證把她們玩得團團轉,她們是得不到我們的位置信息的。”
“那車上的固定通訊器是不是可以直接連接到你的光腦?”
“那當然,姐你問這些干嘛?”
“沒什么……欸?那個拐角是不是你姐?她好像有什么話要對你說。”
林曉寒扭頭看向不遠處的拐角,佯裝疑惑地詢問,惹得凱文走遠了幾步,仔細探查那個拐角的情況,卻是一無所獲,疑惑回頭,竟見林曉寒已經騎上了摩托。
“凱文,不好意思,我有一些猜測,要去邊境那邊看看,我不想連累你,但如果我有發現的話會用車上的固定通訊器聯絡你……請你幫忙照顧一下景明,我會盡快回來的。”
林曉寒打快板似的吐出一堆話,便在凱文的眼皮子底下一擰油門,揚塵而去了,凱文連摩托車的尾巴都沒抓到,還吃了一嘴的飛沙,只好目怔口呆地看著林曉寒的身影逐漸遠去。
待林曉寒的身影消失在邊境方向,凱文才一拍腦門回過神來,這柔柔弱弱的林曉寒現在去邊境前線那邊,那不是純送死嗎?!凱文只好沖回軍營內,尋凱西趕緊想想辦法。
而另一邊駕車出逃的林曉寒,心境卻是平穩多了,高度集中的精神讓她無暇再思考其他事情,她要前去的地方并不是西境的戰場前線,而是邊境西冰河中上游的密林。
當年尚在帝都時,游曦給她講解過世界地理與歷史的相關知識,就不止一次提到過這個地方,西冰河乃是冰山融水匯集而成,在西境黃漠灌溉出了一片獨特的綠洲,其中有不少珍稀動物,所以被帝國劃為了保護區,不許隨意踏足。
但是游曦在十幾年前跟隨軍部來西境實地學習時,曾經帶著她的黑馬去這片綠林考察,游曦說,她親手飼養的黑馬很喜歡吃這片綠林中的肥沃野草。
所以游曦會在那兒嗎?
林曉寒不知道,但只要有一星半點的可能,她就一定會去看看。
將摩托車的油門擰緊,林曉寒只慶幸凱文在車上裝了消音設備,她能夠更加隱蔽地前往那片密林,她好歹也在西境生活了六七年,此刻駛上幾條人跡罕至的小路,打算從偏北的地方避開人煙,直接繞到密林去。
其實她從未獨自一人騎過摩托,此前她只是在楊與青的督促下去學了個駕照,之后就再也沒碰過摩托,她從小就窩囊膽小,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客人辱罵,惹得客人不悅,之后膽子也越來越小,在騎車這件事上也是,她總擔心自己做不好,會給別人帶來麻煩。
但當狂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時,她俯身貼住摩托車,靈巧地在一條又一條的小路上馳騁急轉,留下紛飛的黃沙與清晰的車輪印,思緒不自覺飄向遠方的游曦,她突然發現,原來自己的騎車技術沒有她自以為的那么爛。
騎行了約莫一個小時,林曉寒終于看見了那片心心念念的綠林,將摩托車停在保護區的圍欄前,林曉寒帶上摩托車內的便攜資源包,尋著了鐵絲網的一處破損缺口便鉆了進去。
因為有帝國皇室的指令,這片綠林還是比較原始的,藏有不少毒蛇猛獸,但林曉寒也是顧不了這么多了,撥開高大的藤蔓木叢,開始艱難向林中走去。
她不知道游曦所說的那片肥沃草地在哪,只能憑運氣四處尋覓,不少草木都帶有奇異的尖刺,沒一會兒便將她的衣物劃破好幾個口子。
還有不少長得極其駭人的昆蟲,若是放在平時,林曉寒必然會躲得遠遠的,但是此刻林曉寒只是看了它們一眼,便又繼續深吸氣前行,沒有絲毫退縮。
密林很大,林曉寒如無頭蒼蠅一般亂竄,雖然運氣好沒有遇上什么毒蛇猛獸,但卻始終沒有看見游曦的影子,終于在她心灰意冷之際,她透過蔥綠的枝椏,遠遠看見了一個黑色的動物。
林曉寒渾身一震,邁開腳步便向那個黑色動物奔去,屏住呼吸拂開最后一叢草木,林曉寒終于看清了那個黑色的動物,黑亮的毛發,細長的四肢與健碩的肌肉——這是游曦的黑馬。
林曉寒險些哭出聲來,她紅著鼻子向黑馬走去,伸手輕撫黑馬的脖子,黑馬沒有展露出絲毫反感與攻擊的傾向,只是乖順垂頭,仍由林曉寒撫摸。
沒有忘記自己此行的目的,林曉寒撫過馬身,果不其然在馬背上發現了一些干涸暗沉的血跡,馬背沒有明顯受傷的痕跡,所以這些血跡極有可能就是游曦的。
那游曦現在在哪?
林曉寒在周遭仔仔細細尋覓一圈,都沒有看見半點游曦的影子,軍營里只知道游曦中彈跌倒,但并不知道游曦是哪個部位中彈。
游曦從昨晚到現在都沒有向臨時基地那邊發送任何消息,有可能是游曦的光腦意外損壞,也有可能是游曦傷到了身體要害,已經重傷到意識不清,沒有力氣再發送消息。
若真的傷到了什么要害部位,那游曦還能夠抗到現在嗎?……
思緒不由開始胡思亂想,明明知道游曦應該就在附近,但為何就是尋不到游曦?林曉寒的內心也越來越煩躁與不安,此處還有不少野生動物,難道游曦已經被……
腦中一團亂麻,林曉寒被自己的猜想嚇得恍惚,一不留神被地上層迭的藤蔓絆了一跤,面朝大地摔下去,手心扎滿了尖銳的石礫尖刺,血紅的液體汩汩流出,滴進了深色的土壤,腿上也一片鈍痛,估計是摔傷了。
軀體的疼痛與涌動的鮮血令林曉寒漸漸冷靜了下來,她開始在自己記憶的碎片中穿行,回憶游曦給她講述的每一件事,每一個知識點,企圖在回憶里找出一絲蛛絲馬跡。
冷靜,林曉寒,冷靜。
想想,好好想想,游曦在受了重傷的情況下,可能會躲在哪里。
肯定是一個安全的地方,山洞?可是沙區的地質條件很難形成什么大型山洞……難道在樹上?但這一片自己都仔細找過好幾遍,樹上也都看過,確實沒有看見游曦的影子……難道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