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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澤風對游曦從不設防,且近日思慮過重,長夜不寐,連游曦何時順走了她的工作光腦都不知道,但估計用不了多少時間游澤風便會察覺到自己的光腦失蹤,而后返回尋找。
方才游澤風說了這么多,但唯獨沒有聊到關于此次事件的幕后黑手,照游曦對自己母親的理解,那就只能說明在她昏睡的這段時間,母親并沒有找到什么有價值的重要線索……但游曦還是想親自看看相關文件。
不多浪費時間,游曦打開光腦便直沖其中的機密文件,密碼是媽媽的生日加上母親的生日再偏移加工一下,這么多年竟從未改變,而后映入眼簾的便是所有的近期文件。
母親的文件取名極其隨心,通常都是文件自帶的一串代碼,或是母親隨手輸入的胡亂字符,連文件類型都看不出來,游曦只得一個個快速打開瀏覽,尋找母親隱瞞的消息。
其中的很多消息母親在方才都已經告訴她了,游曦目動如飛,瀏覽過大片文件,不一會竟翻到了一份輿論壓制工作報告。
估計是母親的下屬匯總上來的報告,里邊對近期游家負面輿論的壓制工作進行了一系列總結匯報,還附有幾張討論度較高的帖子圖片,游曦定睛一看,便是當場愣住了。
【給我爆?。〉?4次重發(fā)!!你刪一次我發(fā)兩次??!疑點重重的游大上將妻子林小姐之死!游家草芥人命早該實錘??!】
【?時間線梳理
→三月二十七號下午:諸多民眾親眼目擊游大上將的妻子林小姐,在超市痛哭買菜,一位瘦弱的omega要獨自購買三大包食材歸家,無傭人陪伴幫助。(附照片)
→三月二十七號晚:大巴爆炸案發(fā)生。
→四月二號上午:警方公布死者大致名單(其中便有林小姐)。
→四月三號晚上:游家才正式發(fā)布林小姐訃告(附照片),稱林小姐是“一時興起出門旅游,不幸遇見恐怖襲擊”。
→四月四號上午:有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透露,游大上將被帝后撤去軍職。
→四月七號下午:警方在全國輿論壓力下才被迫透露案件調查結果,稱炸彈乃“軍部失竊的特級炸彈”?!?
【?疑點整理(迭甲,如果有沒素質的地方那就是單純博主嘴臭,今天就罵死這些道貌岸然的東西?。?
1.帝國第一世家長女之妻,卻還要親自購買食材,三大包食物無人幫助,甚至在公共場合委屈痛哭,請問:嫁去你們游家的妻子,是不是都活該當牛馬?!你們吃香的喝辣的,外姓人就活該受欺壓?
(我在此處都懶得提游大上將和林小姐的妻子的婚禮了,感興趣的人可以去直接看當日錄像,林小姐對鏡頭有明顯的“恐懼情緒”,身體被嚇得顫抖,還是要陪笑走完全套流程!
且有人蹲到當晚游大上將根本沒回家!??!一連好幾日都住在軍部,就算大上將是出門嫖的時候不小心失誤敗露了,弄個假結婚糊弄我們,也好歹認真一點ok?真當國民都是傻子嗎??)
2.林小姐下午還在哭著給大上將做飯,晚上就“一時興起出門旅游”???還是坐的黑客運站的黑大巴??找借口也不找點可信的,十有八九就是家里虐待,活不下去了,逃命跑出去的,怕被游家抓回去所以不敢做正規(guī)交通工具,只能坐黑大巴。
3.大巴爆炸,人失蹤這么多天,你們游家硬是一聲不吭啊?要警方喊話你們才發(fā)聲明,沒人問的話你們是不是還打算瞞一輩子啊?你們游家真的有一星半點關心過林小姐嗎??
4.已知軍部特級炸彈只有軍部高層才能接觸,噢?到底是誰剛好是軍部高層,家里有威脅警方不公布案件調查結果的能力,爆炸大巴上恰好有辱她游家名聲的“賠錢貨”?哇塞,原來是我們大上將呀(驚訝)!又是誰在事發(fā)后暗戳戳被“帝后”親自下場撤職了?哇塞,原來還是我們大上將呀(驚訝)!大巴爆炸案的真兇欲蓋彌彰哈。
噢不,現(xiàn)在大上將已經被撤職了,應該叫游·殺生害命·罪惡滔天·做作惡心·曦 (*^-^*)以及直到現(xiàn)在,游某人都還在裝死不出來道歉哈】
【?氣昏頭了我先罵??!
笑嘻了,只能說你們游家是真的只手遮天,連帝后的指令都能壓下去,看不慣的人想殺就殺,軍部武器想用就用,林小姐都這么逃命了都還是被你們炸死了,順便還拉了一車的人陪葬,我請問呢,咱們國姓是不是其實姓游??
以及早就料到你們不會好好對待林小姐了,畢竟林小姐平民出生,哪有你們姓游的高貴?自然不會被你們當人看待,況且你們游家虐待外姓人也早不是第一次了?。。?!
不會真以為國民都是沒記憶的吧?之前游大帥可是連【世族貴家的沉大小姐】都敢隨意虐待,八月懷胎被趕出家門撞死呢(到底是意外撞死還是游家故意安排的肇事車輛,依舊存疑呢嘻嘻o(︿▽︿)o),不會真以為把全線消息都刪完了就沒人記得了吧?
最惡心的是游大帥還立什么深情人設,,,,游家還吹噓什么家規(guī)森嚴,,,這種爛到骨子里的世家到底什么時候能倒臺??!帝國又不是卻你們游家就活不了了??!】
光是這第一張?zhí)訄D片便看得游曦觸目驚心,而這工工整整的輿論壓制工作報告更是足足有幾百頁,游曦都不敢想這段時間外邊的輿論亂成了什么樣子。
自己重傷昏厥,母親不可能在自己生死未明的時候就將真實消息放出去,那樣只會給內憂滿滿的游家再徒增外界壓力,同時也只能將林曉寒的所作所為一并隱瞞,平常國民不了解真相,很容易就會被帶偏,被有心人當槍使。
但是……林曉寒三月二十七號被人看見在超市哭?她在難過些什么?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傭人為什么沒有跟她一起去?
心頭疑惑翻飛,游曦抿了抿毫無血色的唇,但為節(jié)約時間,依舊飛速瀏覽著光腦中的文件,沒劃幾下,便看見了自己家客廳當日的錄像。
錄像前半部分都和游曦知曉的差不多,自己在沙發(fā)上等待林曉寒,而后暈倒,隨后林曉寒用奇怪儀器損壞自己的腺體,但令游曦愣神的是,林曉寒在對她下手之后,卻哭得悲泗淋漓,痛不欲生,甚至在離開之前,都還是給了她一個告別吻。
為什么?
為什么在決然的傷害后會露出痛苦的神情?為什么在不歸的別離前會留下纏綿的深吻?一些在前一刻才倉促建立起來的脆弱決然與堅定又開始搖搖欲墜,心底有不能被承認的情緒在悄然流淌。
游曦不敢細想,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繼續(xù)向其他文件看去,余下的一串文件似乎都是警方那邊發(fā)來的,有關爆炸案的各種調查進度與結果,一些殘骸現(xiàn)場與遺物收集的圖片,其中就有方才母親給她觀看的幾張衣物圖片,然而繼續(xù)向下翻閱,一張檢查報告卻驀然撞入了眼簾。
這是一張影像學的檢查報告,上方寬大的圖像區(qū)可依稀看出一個初見人形的胎兒,在黑白的圖像中蜷縮安睡。
檢查時間是三月二十七號的下午,檢查項目是腹部超聲,檢查結果是確證有孕,孕周約為8周。
這是什么。
握著光腦的手不停顫抖,游曦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xiàn)了幻覺,這是一張沒有檢查者姓名的影像報告,但出現(xiàn)在此處,被檢者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慌亂的記憶走馬燈般涌現(xiàn),孕周八周,回溯時間恰好便是林曉寒發(fā)情期的那段時間,那時她們無休無止的擁抱,熱吻,將所有寒涼的空氣都滾得火熱,將所有零碎的嗚咽都饞食下腹……
所有與林曉寒有關的片段都開始凌雜環(huán)繞,悉數(shù)播放,無數(shù)聲音涌進腦子,密密麻麻塞滿了世界,游曦卻在其中清晰地辨認出了自己漠然的聲音。
“……總之若是懷上了,那就直接打掉,傷的是你自己的身體……”
她明白了。
在一系列的倉惶否定,搖搖欲墜的自我欺騙之后,她終于補齊了最重要的一片碎片。
因為林曉寒懷上了她的寶寶。
為什么林曉寒會突然一反常態(tài),急于完成自己的任務,甚至愿意將此前半年的全部遮掩與鋪墊都盡付東流,在此刻似乎都得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因為林曉寒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了,而出于保護孩子的天性,她興許想要留下這個孩子。
她去找她的上級交涉求情,最后得到的結果是要求她立馬完成謀殺任務,她確實也立即行動了,只是估計連她自己都沒有料到,她的組織其實根本沒打算讓她活著離開。
昔日僅僅只是一張照片,就能將林曉寒騙去獨赴虎穴,這樣簡單的人,她背后的組織想要操控她,簡直不要太容易。
但這個人真的簡單嗎?可能游曦所知曉的關于林曉寒的一切都是虛假的。
所有愛意,陪伴,隔著半個屋子的遙遙相望,都是虛假的,當林曉寒擁抱游曦時,幾分是赤裸真心,幾分是任務逼迫,游曦都不知道,游曦此刻甚至連“林曉寒”的真名都不敢肯定。
這個人就這樣突然出現(xiàn),平白無故地走進自己的生活,看似懦弱畏縮,實則膽大包天,堂而皇之撬開自己的門房恣肆直入,留下一地絢爛的七彩泡泡之后便急遽離去,并且似乎再也回不來了。
是啊,回不來了。
就此所有關乎真情假意的說辯也都失去了意義。
母親與警方不會在這件事情上撒謊,就算是在那起爆炸案中留有生機,這都四個月過去了,活著的人也該被找到了,找不回來的,也就回不來了。
視野逐漸昏花扭曲,盤繞成為光怪陸離的巨大漩渦,一切都不再可辨,熟悉的混沌再次降臨,將她拉回了最窒息的獸鳴圓場。
所以是她往昔刻薄的一段話,徹底逼走了林曉寒嗎?
如果她當時沒有說要打掉孩子,而是說會好好留下胎兒,那林曉寒是不是就不會惶恐聯(lián)系幕后之人?也就不會匆忙行動而后出逃遇害?
如果她再多注意一下林曉寒的情況,如果她早一些發(fā)現(xiàn)林曉寒懷孕的真相,那結果會不會……有所轉機?
有四方鐵寒的牢籠再次從天而降,將游曦困于囹圄之中,她頭眼昏花,拼命掙扎,若兇獸一般咆哮廝殺,精疲力竭之際,痛苦低頭,卻發(fā)現(xiàn)自己面前躺著一只翻腸破肚的死兔子。
大家都覺得她必定蔑視著林曉寒,全帝國的民眾用言辭匯成利刃,刺破她的胸膛,鉤出她的脈管與心肺,控訴著虛偽與欺凌,大家都說,她對林曉寒只有通篇的假意。
但事實當真如此嗎?
所有細水長流的愛意,早已決堤的江河,所有人都認為虛假虛偽的一場婚姻,揭開表面的朦朧烏紗,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真相其實是真。
在將所有的猜疑放下之后,她對林曉寒的所有關心,所有在意,所有包容,以及所有愛意,都是真的。
但可惜她知道得太晚了,承認得太晚了,她總是習慣沉默,習慣謹慎,習慣準備萬全才敢于行動,習慣用違心的話語來鑄就盾牌。
太晚了,太晚了。
晚到人都走了,晚到寶寶也死了。
晚到除了悔恨再也說不其他話,她才終于知道自己好像做錯了。
“你很喜歡它嗎?”
有怪異的問詢撫上耳廓,游曦在赤黑混沌中愣住,被恐懼包裹著緩緩回頭,所見卻不再是往昔夢魘中懷抱兔子尸體的自己,而是被開腸破肚,皮開肉綻的林曉寒。
胃腸肝脾被盡數(shù)翻出,就連生殖腔也不得幸免,血肉淋漓的生殖腔被橫開一刀,剖個精光,而滿面血跡的林曉寒正抱著一個隱見人形的胎兒,沖她咧嘴輕笑。
心臟倏地被一只無名的手狠狠掐住,喉頭腥味洶涌而上,游曦霍然噴涌嘔出大片駭目鮮血,盡數(shù)染紅了身上潔白的床單。
霹靂作響的電光直劈腦首,她其實早該知道——
那只被困在籠子里的怪物一直都是她自己。
一只沉默的,違心的,漠然的……罪孽滿身的怪物。
用利爪將兔子的身軀刺透撕碎,將其鮮活的生命吮吸殆盡的,也一直都是她自己而已。
是她殺死了兔子。
是她殺死了林曉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