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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出來,閉眼吸一口冷氣,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盼著這鬼司的身子能助自己逃過一劫了。
機緣(一)
穩一穩神,景卿反手將劍尖在身后崖壁上一支,旋即勾身斬斷了束在自己腳踝上的藤條,又順勢在一旁突起的一塊石頭上借力一踹正了身形,這時巖壁上鬼藤才像是睡醒了一般緩緩將藤蔓聚攏過來。
景卿一面揮劍隔開面前落過來的粗重藤蔓,一面靈巧變換身法從空隙間脫身,踩著腳下藤蔓縱身幾下往懸崖頂上去。起初鬼司的移動速度明顯占上風,然而還不待他在矮崖頂上站穩,身邊的藤條就變得活絡起來。
腳下借力的藤條起伏不定,月光底下宛如狂舞的巨蛇,景卿看著眼前觸手可及的崖頂,稍一用力便縱身躍上去,然而不待他站穩,腳下無數細枝如同羅網讓他足下一滯,眨眼間身后便有一條腕口般粗細的條蔓環上了他的腰,一連幾圈直接裹到腋下。
景卿一驚,連忙揮刃去砍,然而第二下還沒落上去,那藤條便倏而收緊,景卿只覺得身上突如其來的巨大力道幾乎要將他壓碎一般,眼前忽的一黑,竟哇地吐了一口血出來。
那藤蔓將他向后一扯,景卿手上早就麻木沒了力氣,這一動只聽見一聲金屬的脆響。景卿腦中忽的清明起來,這聲脆響聽得他心中一涼,知道如今劍也掉在了矮崖之下。
這一驚之下景卿竟覺得身上血液又重新順暢起來,低頭看時,見腕上一條藍色細線,周身都有熒熒淡藍光暈。這才忽然想起來自己腕上那尊神給的細繩。
他知道這是上頭印法將自己護了起來,于是試著踢了兩踢——那藤條并沒有一點要撤開的意思。
鬼藤上是有硬刺的,他現在知道的小腿上有兩處傷口,深淺不知道,是褲子濕了他才覺出來的。還能借著光暈看見自己手腕上一道口子不住的往下滴血。
這種眼看著自己血液流逝的感覺十分奇特,以至于景卿愣了一會,心中才發出一聲哀嚎,心道這細繩留給我避邪保身,可就算是現在自己一條小命保住了,這么掛著不出三天自己逃不出去,還是得交代在這里。
而且身上好不容易吃出來的血還都給鬼藤澆地了。
景卿口鼻間全是人血熱乎乎的腥甜味,老實了一陣,眼前模糊卻還能看得出那鬼藤還在往自己身邊收攏,密密實實一層一層,除了身上力道被咒印擔了去,其他苦還得他自己來。
景卿現在只覺得頭沉,自己幾乎要被枝葉藤蔓裹成蠶繭,轉頭和呼吸都十分困難,看著眼前最后一絲縫隙,忽然扯著嗓子喊起來“玄塵!”
然而這一聲聽起來十分無力,夜風一吹便飄散無蹤。
于此同時,眼前的最后一條縫隙也被堵上了。
一瞬間進入完全的黑暗之中,景卿愣了愣,一種無力感從心底升起沿四肢百匯彌漫全身。他吸一口氣,又輕輕將那名字念了一遍。
“玄塵。”
他才要認命閉上眼,耳畔卻聽見突如其來的一陣利刃破風之聲,而后便覺身下一輕,鼻尖有一絲清冷香氣。
“我在。”這聲音沉沉,又低又磁,胸膛隨著吐字發音微微震動。
景卿十萬分錯愕里一抬頭,見面前人眉棱緊鎖,眸子里的情緒有如釅茶濃得昏天黑地。他還是頭一回見這尊神有這般神情,不知那里來的膽子竟抬手攬著玄塵的頸項靠了上去。
玄塵橫在他后腰的胳膊緊了緊,另一手拎著景卿那把鐵劍,翻腕幾下齊齊砍斷擋路的藤條,帶著人在崖下落下來,麻利封了他身上的幾處大穴。
身后崖壁上的鬼藤現下幾乎全部跟了下來,藤條在地上潛行的速度極快,四下全是一片草葉被撥動的刷刷聲。這聲音聽起來十分滲人,景卿只覺得頭皮發緊,好像四野的蟲蛇全都靠過來一般。
玄塵指尖一勾,瞬間在兩人面前筑起一道結界,轉手指尖在景卿袖口里一探,夾了張黃符出來,符紙在他眼前一晃,“借來用用。”
說罷反手就將黃符丟了出去,符也不畫咒也不誦,那道黃符卻有如離弦之箭,帶著開山碎石之勢直奔矮崖上的藤本。不多時,矮崖上一陣印光,面前結界上正張牙舞爪的藤條僵了一瞬,立時便化作點點熒光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