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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音深深嘆氣,瞥一眼顧向淮。
這人也不是省油的燈。
可見著人家滿臉淚水,眼皮也哭腫了,鼻尖紅紅的,可憐巴巴的一副受氣模樣,她好歹就沒說重話,“好了,我知道阿淮很委屈了,好好休息吧,我這邊還有事。”
顧向淮松手,點下頭,又很快抓緊,濃長的睫毛輕垂,他微微側臉,琉璃一樣清澈剔透的眼睛暗含期待,“阿音,我真的開心你會來看我比賽。”
“開心?”黎音掃一眼這傷痕累累的狼狽模樣,也不知道他到底開心什么,不就想要夸獎么,她無奈在他臉上輕輕啄了一口,“晚點來看你。”
顧向淮乖順地“嗯”了聲,又說道,“寶貝,我聽說哥也受傷了,你還是去看看他吧,我這里不要緊的,如果有哪里不舒服,我會找醫生。”
說完這一句,下巴緊緊繃著,等著她進一步的安慰。
愛裝,但黎音也得意他的懂事,捏捏他的耳朵,心情略略好轉,“不會有事,我安排專護了,晚點兒就會過來,你安心呆著,媒體進不了這家醫院。出院時候我再找車過來接你。”
“嗯…”
等她真的轉身,那雙晶亮的眸子立即懶怠下來,顧向淮松懈下神思,閑散地仰頭看向雪白的天花板。
空空蕩蕩,什么都沒有。
把埋下的線索全部挑明,她接下來會怎么對薛越呢?沒有影像,沒有聲音,他長久地沉默,等待未知與他解答。
*
一墻之隔的病房內,薛越已吵得漲紅了臉。
本意不是要宣泄情緒,話說出口卻又帶著哽咽,他說不下去了,恨恨盯著她,用力抹掉了眼角倔強不肯落下的濕潤水珠。
黎音居高臨下看他一眼,又把椅子從旁邊拉過來些,微微側身坐下,拿出了手機,“他當然沒死,只是折了根肋骨。”
命這么大?薛越氣得不行,反而是他受傷比較嚴重唄,抬眼看看墻上的黃銅時鐘,距離事故都過去快七八個小時了。
“你哪有嚴重?”她低頭操作手機,一面說道,“檢測都做過了,沒大礙的,只是睡著了而已。”看過來一眼,水光輕漣的眼睛帶一點點笑意,“你睡眠倒是挺好的。”
“……”昨晚確實沒睡,憋了一肚子火跑來抓奸的,卻沒見著徐聆音和他一起進場,懷揣點希望,當然最后還是破滅了。
她的確在這里——為了那個三兒,推掉與他的拍攝計劃。
“說說吧,這怎么回事的?”
薛越不明所以,直到黎音把手機擱進他的視線范圍。
只一眼,驚懼立即洇透了接近滯停的心臟,薛越不由自主地逃避屏幕上的畫面與數據,耍心機被拆穿的羞赧褪得很快,更多更亂的是關于她竟然會為了顧向淮去lim要監控。
“……這什么?”他有點慌,眼神閃爍,肢體動作也變得不自然,摸摸鼻子,摸摸眼睛,好像怕別人看不出他在撒謊呢。
黎音扯了個假笑,“那就是真的了?剛才誰喊著說不存在自導自演的罪名?”
是真的,那又怎么樣,是不是如果他與顧向淮身份對調,或者顧家從來不曾沒落,徐聆音都不會給他薛越任何機會是嗎?
他慢慢垂下腦袋,失去力氣般倒靠在病床背墊。
“黎音。”薛越低低笑了聲,“所以我是惡人嗎?沒錯,我是恨不得他死了,你就當是我做的吧。”他點點頭,目光沉靜得像深谷里的湖面,“反正我說我根本沒接觸過法家的車手,也沒有動過他的輪胎,你都不會信的,既然你后悔與我訂婚——”
“那么…”薛越哽了一聲。
是室內的燈太昏暗了,沉沉地壓抑住隨時可能脫口的“取消吧”三個字,他反復滾動喉嚨,也將僅剩的一點點自尊嚼碎吞咽。
郁結無法擺脫,他像回到了那些沒有她的日子里,昏天暗地,氣息奄奄,她可以有情人,但他自私地想要她永不會愛。
漫漫時光,她總有一天會疲憊吧。
他相信徐聆音很明白他本來想說卻沒有說出的那三個字,但她波瀾不驚的眼睛沒來由讓人覺得慌張。
她輕嘆一聲,紅唇輕啟,“那么…?”
她什么意思啊?!薛越心里猛的一跳,立即摒棄那些做作的猶豫,改口,“那么也沒辦法啊,千里原項目需要合作,咱們的帖子也都發出去了…”他看向她,“所以什么時候去拍照?人家空出時間特意等我們的。”
黎音當然不會因為顧向淮的事和薛越翻臉,過了這次爭吵,她很明白薛越大概率都不知道顧向淮檢驗出違禁藥品的事,竟還一直嚷嚷著什么買兇殺人,真是好笑。
既然要查,就查個明白。
黎音耐心與他說道,“那么,訂婚儀式延后一段時間吧?”
“為什么?!”薛越覺得自己渾身發冷,他按住她的手臂往自己身邊拽,“你要反悔?”緊緊抓住人家纖細的手指放到嘴邊輕咬,“我不會同意,你別掙扎了。”
紙老虎一樣的,黎音嗤笑一聲,繼續道,“我方才沒有說要為他出頭的。”她安撫性地摸摸他腦袋上纏著的繃帶,“結婚之后我們是利益共同體,如果你真的做了錯事,我們要一起想辦法解決的不是嗎?”
冰涼的手指輕輕撩過前額,舒適與愜意莫名其妙就冒出來,薛越瞇著眼睛往她手心靠,又聽見溫柔冷靜的聲音繼續與他辯解,“你就是說不得,點一句就炸掉,我還怎么好和你商量事情?”
原來她是這個意思?!薛越瞪著眼睛,“那顧向淮這樣挑釁我,這件事就這么算了?!”
“你想怎么樣啊?”黎音有點無奈,“我會管好他的,你什么身份,別理他就是了。”
“我什么身份啊?”薛越哼了聲,是吧,在她心里,顧向淮只是玩物而已,情緒一下就好轉了,他攬住人家的鼻子吻了吻,“哪里有什么身份?我是你什么人?”
黎音剛張了張嘴,特殊的震響漂洋過海傳遞到她的郵箱,她眼神微凝,立即按亮手機送到面前。
clara閱讀了她的申請,也很快批復,她對黎音未來兩年的學習規劃很滿意,并且投遞了一個科研項目邀請,詢問她是否能在秋季之前完成readmission。
另外——
還沒來得及仔細看完,手機屏幕黯了一瞬,立即又彈出一則氣勢洶洶的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