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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回去吧。”黎音把后座的手提紙袋撈進懷中,順手闔上車門,“有事我再給你打電話。”
“好的。”楊師傅點頭。
幾個月不過來,這里幾乎沒有任何改變。黎音提著袋子往三號樓走。
樓層下方的玻璃門緊閉,沒等物業管家從迎賓臺出來,黎音在攝像頭下仰臉看一眼,人臉識別依舊奏效。
“殷小姐。”管家很熱情,“好久不見您了。”
黎音友好點頭,并不多說什么。
不消說了,指紋鎖的權限也沒有刪除,黎音輕而易舉地回到顧向淮的屋子。
她沒想到顧向淮會在家里。
畢竟屋子里這樣寂靜冰冷,她把袋子熟練地放在鞋柜上,按開門口的燈。
明亮燈光下,沙發上高大的身影顯得突兀而冷寂。顧向淮穿著一件她沒有見過的白色羽絨服,長腿裹進休閑工裝褲,兩手交握,下頜緊繃,冷得像一座雕像。
兩人冷感十足的空氣中面無表情地對視一眼,沉默的悶啞頓時裝滿這間略顯空曠的屋子。
繞是黎音這樣的性格,依舊被他臉上的陰沉觸動自我保護機制,她不自覺地停下動作,一手橫在身前握住手臂,做出了防御姿態。
顧向淮瞇了瞇眼睛,輕哼,睜開目光。
“你知道我要過來?”
“對。”顧向淮看著桌上的塑料水果盤,笑了聲,“他又給你告狀了,這次要上門興師問罪么?”
無論是變得好笑的強提醒鈴聲,或者岳溪覽突然奇葩的行為,還有那個被偷走的昵稱,無一不能提醒顧向淮,黎音已經徹底放棄他,有了新的玩具。
告狀?黎音眉頭輕挑,想了想,試探道,“你不覺得自己過分了么?”
“我過分?”顧向淮不可思議地看她,沒來由的酸澀一下涌上眼眶,“他也還手了啊,警察廳都判定是互毆,你這樣也要給我重新定罪么?!”
哦,打架了?看來岳溪覽真是哪哪都比不上人家,顧向淮一張俊臉好端端的,一點灰都沒沾上。
“他都說了?”黎音不確定地問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沒說。”
岳溪覽不會說,他被顧向淮屈膝壓在草地,嘴角嘗到人工草坪下清新而污糟的泥土,仍沒辦法說服自己將黎音與他那些惡心的扮演說出口。
他有時候甚至覺得黎音對顧向淮是有感情的,否則為什么常常要逼迫他自稱“阿淮”,單只為羞辱他這一項,無法完全她做這件事的動機。
可岳溪覽無法自圓其說。
他的確因為她總是要他扮演顧向淮而感到更多的恥辱和悲憤,可如果殷尋真的為顧向淮的創意概念被復制而難平憤怒,為什么不直接和蔣尚揭穿,又為什么仍然對顧向淮愛搭不理?
反而只用這種方式來折磨他岳溪覽?
到底為什么?!
第60章
為什么呢?
那天他們險些直接在基地實驗室就動起手來,岳溪覽惦記著黎音的任務——他沒顧向淮那么沒皮沒臉,在基地淋浴室做那種事是不可能的,為了早些趕回留學生宿舍,岳溪覽挑了一條“近路”,一撐手從二樓露臺躍下去。
岳溪覽的女朋友就是顧向淮的前女友這件事已經夠讓王滄遠等人震驚了,更別說他這個約等于癲狂的路數,他們趴在二樓欄桿面面相覷,卻沒有一個人敢看顧向淮沉如死水的臉色。
操作到一半的機器留在實驗室,他們回望一眼,為突然變得遙遠的學分和項目經驗扼腕。
顧向淮一言不發地回到室內,在工具箱翻找,最終取出剪鉗。
“淮哥。”王滄遠聲音發顫,喊了一句又不敢上前——電路板就在顧向淮手邊,只要輕輕一敲,小組這三個月的努力就付諸東流——幾個人站在門口,神色慘敗得好像被挾持軟肋的人質家屬。
“……”顧向淮覺得好笑,撩起眼皮瞥他們,“過來繼續。”他背對他們拉開凳子,從容坐下。手臂一抬,他剪開零件上累贅的引腳,熟練搓開導線,開始安裝元器件。
“愣著干嘛?”他喊話讓王滄遠過去,“別偷懶,就想讓我一人干活是吧?”
而王滄遠呢,有那么一瞬幾乎要將岳溪覽隨意將idea占為己用的事脫口說出。他知道顧向淮為什么要來幫他們收拾爛攤子——分文不取,無名無利——顧向淮不止為小組內那份薄弱的友情。
王滄遠沒有見過比他更熱愛智能器械的專業生,或者說,他認為顧向淮選擇智科不可能只因為跟隨風潮謀求一份生計。
顧向淮要將這臺服務器完整構建,所以才愿意為它一次次奔波,耐心指導他們將它完美。
因為這臺服務器實則上就是顧向淮的作品,從電路設計、結構概念、算法開發都是他一人完成,后來它跟著涂鴉機器人項目一起簽給了蔣尚的投資團隊,顧向淮退出小組,同時也失去它。
可凡夫俗子的前程往往只牽這一念之差,王滄遠不是天賦型選手,他沒有太多勇氣去成全少年義氣。失去岳溪覽,失去投資,沒有項目握在手中,意味著畢業之后就會卷入庸碌的人才洪流,進大廠工作終究黃粱一夢。
出了這樣的變故,顧向淮大概會是最后一次出現在這里。權衡利弊是成年人必備功課,王滄遠扼去心底那一點點不適,選擇置身事外。
*
黎音曉得今天自己過來做什么。初版《失惶》過于珍貴,她也答應了劉老師一定親手將這本簽名書籍送到顧向淮手上。
“你好端端地揍人家做什么?”黎音摸出袋子里包裝良好的書籍,慢慢向他走過去,“暴力能解決得了問題么?我本以為你是個聰明人。”
顧向淮看她一眼,滿腔義憤又倏爾化做委屈和不甘,可她到底是為問罪而來的。想到這里,眼眶澀澀發熱,他低頭揩走眼角很不爭氣的淚珠,抿唇不語。
這是氣壞了還是怎么的,鼓著個臉頰僵在那,做出個拒絕交流的姿態。大概心里是越想越氣,眼淚開始止不住地掉,兩只手一同操作也來不及擦完。
黎音好笑地嘆了聲,不想再逗弄,俯身把簽名書放在他面前的桌子,順便把旁邊的抽紙盒拿起來,打量一番,直接放在顧向淮腿上,“好了啊,說你一句就這個樣子做什么?打住,不可以再哭了。”
哭都不許?!這是他愿意的么?!顧向淮一下氣得發抖,“你去管岳溪覽好了,管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