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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夾在老婆和親媽之間的男人都是苦逼的。哪怕那個男人是在商場上游刃有余的唐昭理,哪怕他的老婆和親媽看上去都還挺講道理的,哪怕他的這番話聽上去無懈可擊,堪稱和稀泥的典范。然而他媽不買賬就是不買賬,“不是我說,這泠泠就是不懂事,跟一個小孩子計較什么?啵啵什么都有了,她還計較那么多干什么?這姑娘性格尖銳,一輩子沒受過什么挫折,有些時候做事情啊,就是求全責備,非要求個完美。”
這番數落要是到了裴泠泠的耳朵里,多半又要掀起一陣腥風血雨。唐昭理十分乖覺地把劉娟子從自己臥室門口往她和唐渭那邊趕,“好了好了,她有很多不足但那也是我娶回來的,現在日子過得也不錯,你就別那么多怨言了好吧?”
劉娟子見自己兒子也不想聽了,干脆閉了嘴。是啊,人都娶回來了,還能怎么樣?她再不滿意人家,總不可能攛掇著自己兒子離婚吧?那成什么樣子了?
唐昭理安撫好自己老媽,在走廊上轉了一圈兒,他和裴泠泠的臥室他是回不去了,他媽那邊總不可能去,想了想,那只能往唐麟房間鉆了。唐家現在在鍛煉唐麟的獨立性,雖然才幾歲,但是已經讓他一個人睡覺了。他睡的是張上下床,應該還有空床。
唐昭理小心翼翼地推開唐麟的房門,正摸黑走到里面的小臥室里,突然聽見床上傳來一個怯怯的聲音,“叔叔?是你嗎?”
唐昭理微驚,隨即站直了身子,輕聲說道,“是我。”他走過來,摸了一下唐麟的腦袋,“這么晚了怎么還不睡?”
“嗯,我睡了,你進來我又醒了。”唐麟雖然年紀還小,但是說話說得很好,大部分時候都能很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意思。
“哦。”唐昭理笑了,“那真是不好意思,我把你吵醒了。”
“沒事。”唐麟很大方地說道。
唐昭理站在他床邊,“我今天晚上想睡你這邊,可以嗎?”
唐麟在床上點了點頭,點完才想起唐昭理看不見,于是說道,“可以。”見唐昭理要上去,唐麟猶豫了一下問他,“叔叔,你能跟我一起睡嗎?”
“怎么?害怕?”唐昭理的聲音帶了幾分笑意,回應他的是唐麟略帶別扭的聲音,“不是......”唐昭理知道他膽小,也不多說,從上面拿了床被子下來,放在他身邊,“那你進去點兒。”
他躺了下來,過了片刻,聽到身邊有人在翻身,唐麟弱弱的聲音響了起來,“叔叔,你是被嬸嬸趕出來了嗎?”唐昭理無奈地笑了笑,正要搪塞過去,卻又聽見唐麟的聲音響了起來,“是......因為我嗎?”
他聲音弱弱的,好像小獸一樣,讓人充滿了憐惜。唐昭理覺得非常對不起這個小孩子,大人的事情,無論如何都不應該牽扯到他。裴泠泠也是當媽的人了,怎么還是那么不懂事?之前劉娟子數落她的那些話,還真是沒說錯。她口口聲聲說今天晚上不是在借題發揮,可是連一個孩子都察覺到了,她還能說她不是嗎?
唐昭理心里忍不住升起一點兒埋怨來,埋怨裴泠泠不懂事,手上卻將唐麟抱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不是,你嬸嬸是生氣我沒把妹妹照顧好,跟你沒關系。”
唐麟在他懷里輕輕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信還是不信。這孩子太敏感了,雖然身在富足之家,但身世可憐,其他小男孩兒貓嫌狗嫌的年紀,他卻處處過得小心翼翼的,也是不容易。
唐昭理在他耳邊低聲說道,“阿麟,嬸嬸是個很好的人,你看她不是每次都給帶東西嗎?你喜歡吃的,喜歡玩兒的,她都給你買,每次出差都惦記著你,你不要怕她。是她性格那樣,其實人很好的。”
話雖如此,但唐昭理自己也知道,這話假的不能再假了。裴泠泠做事情滴水不漏,怎么可能在這么明顯的地方給人留下話柄。帶個禮物而已,又不是她自己去買的,就算忘了也有助理提醒,真的跟“喜歡”和“心意”扯不上關系。小孩子的餅干玩具,能有幾個錢?她裴大小姐,最不缺的就是錢了。這么說,不過是為了讓唐麟開心一點兒,不要有那么重的心理負擔。
想到那些,唐昭理心中都微微有些漠然,還好后面的話抹平了他的漠然,“再說了,我們家里,爺爺奶奶和我,不是都對你很好嗎?還有你媽媽,你雖然沒有跟她生活在一起,但她不是經常來看你嗎?所以,開心一些,開朗一些,多找小朋友們玩兒。”
唐麟在他懷中點了點頭,又問道,“那我可以找妹妹玩兒嗎?”
“當然。”唐昭理笑,“嬸嬸也會非常歡迎你的。”
聽到了他這句話,唐麟才像是放心下來,安安靜靜地在唐昭理懷里面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唐昭理跟唐麟一起洗漱完畢了就帶著他一起下樓吃早飯。裴泠泠帶著啵啵已經坐在了那里。雖然啵啵現在還不能吃多少,但作為這個家的一份子,她的價值不在于實際意義。
因為昨天晚上是跟最喜歡的叔叔一起睡的,唐麟今天整個人都很開心,還是從樓梯上面跳下來的,老遠就在跟爺爺奶奶和妹妹打招呼,還特意跑到裴泠泠面前,給她問了個好。
裴泠泠笑著應了,剛才他們叔侄倆在上面的時候她就抬了眼睛看了一眼,看到唐昭理和唐麟那么和諧,尤其是她女兒都從來沒有享受過唐昭理這么細心和溫柔,裴泠泠心中那點兒酸水好像被順間放大了無數倍一樣,快要把她淹沒了。
難得她還能笑得開,沒事人一樣指著桌上那碟小豬流沙包對唐麟說道,“這個小豬好可愛的,給阿麟好不好?”唐麟乖乖點了點頭,任由裴泠泠把包子放進了他的盤子里。
身邊一暗,一股熟悉的須后水味道若有若無地傳過來,是唐昭理坐了下來。
☆、第六章
第六章
理不理?裴泠泠感覺自己內心好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樣,一個很想遵從她的本心,過去理一下唐昭理,把他們兩個昨天晚上吵架的事情給揭過去,但是另一個死死拉住她,不讓她動,還非常可惡地跟她分析過去的可能性:昨天晚上的事情一不是她的錯她沒必要過去低著個頭,二是每次他們吵架都是自己先低頭,過去就是輸,憑什么?
正在她感覺自己快要被撕裂的時候,盤子里突然多出了一個小小的烤面包,她抬了抬眼睛瞟了一眼唐昭理,他沖裴泠泠露出一個光風霽月的微笑,“我覺得這個好吃。”配上那張禍水般的臉,那真是要有多好看有多好看。
裴泠泠很想給他直接把那個小面包扔回去,然而叉子放了上去,她心中的那股氣奇異般地消失了,居然安安穩穩地把那個小面包放進了嘴里。
誒,她悲哀地發現,她這輩子恐怕是逃不出唐昭理這樣偶爾的溫柔了。
吃過飯,裴泠泠把啵啵留給兩位老人,自己和唐昭理一起去了公司。自從她正式復出之后,之前公司被她的好弟弟搞出來的雞飛狗跳經過她這一段時間的整頓已經好許多了,別的不說,起碼各部門運轉起來,有個公司的樣子了。
裴泠泠去的時候裴玨還沒到,不知道是在哪個溫柔鄉里沒起來。她抬手看了下時間,吩咐自己的助理,“裴玨要是九點鐘還不到,扣錢。”她對這個弟弟,一向都是毫不手軟的,今天早上雖然唐昭理跟她服了個不太像樣的軟,但那點兒感動退去之后她又有些不甘心。從來都只是別人被她死死地握在手心里,這種反過來的時候還是從來沒有過的。裴泠泠堅決不承認自己是個抖m,偏偏心里這種不甘心又不能對著唐昭理發泄,只能拿裴玨來填補了。
還好,裴玨估計大魔王這段時間都在家,為了他可憐的、被扣得剩不下什么的工資,在九點鐘之前堪堪到了。他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上去給他家女王大人請安,順便在她面前刷點兒存在感,以示自己很努力。然而裴泠泠我已經坐在她的位置上看了四十分鐘報表了,看到裴玨進來,眼皮子都沒抬一下,直接扔給他一個資料夾,“蘇州那邊有個項目,前期工作我已經讓市場部那邊弄好了,現在開工,你去跟一下。”
“不是——”裴玨捧著那個資料夾,“姐——”裴泠泠把報表從臉上拿下來,看著裴玨。他連忙改口,“總經理,裴總,這這這,這大清早地你就要把我發配邊疆啊?我招你惹你了?”
裴泠泠笑了,“發配邊疆?”裴玨看著她的笑容,身上的肉忍不住陡然一跳,正全神貫注,打算接住他姐即刻要放出來的大招,她卻已經自顧自地重新拿起報表把臉遮住,任由聲音從紙張后面傳出來,“你對蘇州有什么意見?叫你去趟蘇州你就覺得是發配邊疆,這樣說,蘇州人民可不樂意。”
裴玨正要哭喪著一張帥臉跟裴泠泠告饒,她卻像是長了雙透視眼一眼,在裴玨還沒有開口的時候就說道,“別嚎了,沒用。”她不是她媽媽,會心軟。“這事情已經定下來了,項目不大,但并不代表你可以亂來。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裴泠泠的臉從報表后面露出來,沖裴玨嫣然一笑,“我唯你是問。”
她下完圣旨,朝裴玨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跪安了。“自己回去準備下,等下就出發。”
裴玨不太明白他姐為什么把他叫過來又讓他走,直接打電話通知不是省得他跑一趟么?天真的小裴玨怎么想的就怎么問了,坐在辦公桌后面的裴泠泠微微一笑,回答十分欠揍,“對啊,我就是想使喚你一下。”
裴玨真想抽自己兩個大嘴巴,明知道他姐不會有什么好話,為什么還要去問呢?看她這樣子,多半又是跟他姐夫起了什么爭執。這兩個人,一天不吵好像渾身不舒服一樣,不過他可沒用那個膽子敢去跟他姐說這些。前車之前猶在眼前,他得多賤才會又沖上去問?
裴泠泠對她弟弟這種爛泥糊不上墻的性格十分糟心,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去面對他。等到裴玨走了,她才在辦公室里夸張地嘆了口氣。外人看她無限風光,但其實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日子過得有多艱難。她每天都好像在刀尖上跳舞了,半分松懈不得。因為有的時候等著她掉下來,好沖上來踩兩腳。偏偏她家的人,一個二個都是不成器的,只能她一個人在這里頂著。
裴泠泠做完事情,推掉兩個飯局,正打算等到五點鐘就下班,誰知道電話卻響了。上面的號碼很熟悉,后面四位是她的生日,這么多年來一直沒有變過。她神情有些復雜,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在鈴聲中把電話接了起來。“喂?悅朗。”
“是我,泠泠。”關悅朗的聲音好像潺潺流水一樣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他一如往常地跟裴泠泠拉家常,“還沒下班?”
“事情做完了,在等時間呢。”她聲音中有著故作的輕松,也不知道關悅朗聽出來了沒有。“怎么,去國離鄉這么久,這算是學成歸來了?”
那邊好像在笑,“是啊,暫時回來,家里有點兒事情要處理。”他說“暫時”的時候裴泠泠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但馬上又意識到這樣不好,趕緊找補,“有空么今晚上?要不要我給你接風?”
“好啊。”關悅朗一口答應下來,“在老地方吧,我過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