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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這捕網是鐵鑄而非血肉就好了,宋明晏想。他在末羯第二次沖擊時和桑敦離散了,混亂中身邊僅剩下一支百人隊,并且人數在時間的流逝中不斷減少著。每個人的后背都濕透了,甲胄被高溫炙烤,燙得能燎起一串水泡。
隊伍還在縮水收攏,年輕的戰士顫聲問道:“阿明大人,我們現在——”
“鳴哨,得跟桑敦他們匯合!”宋明晏掌心粘膩得幾乎要握不住刀,干脆撕下衣擺,緊緊纏繞在了虎口和刀柄上——他如今手里握的是一把末羯人的馬刀,他自己的那柄在一刻鐘前卡在了一個敵人的頭骨中拔不出來,干脆就留給了那具尸體。
掌號騎兵哆嗦著掏出號角放進了嘴里,發出凄厲的訊號。頃刻間,從小隊的左邊亦傳來了微弱的回應,眾人都松了口氣,毫不猶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突進。
然而宋明晏并沒能看到桑敦,鳴哨的是桑敦身邊的掌號騎。青年不受控地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他急促發問:“桑敦呢?你們頭領呢?”
“他……他……”掌號騎眼眶迅速紅了。宋明晏霎時明白,然而沒有可以給他傷感的時間,他攥緊韁繩:“那增援呢?還沒有到嗎!”
“沒有,沒有!”掌號騎嘴唇因為脫水而泛白,酷暑使他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沒有任何支援的信——”
聲音被一只箭截斷,血霧蓬地一聲炸開在宋明晏眼前。
不知何處而來箭簇貫穿了年輕人的頭顱,騎手被這十足的力道帶得向旁傾倒,墜馬時錯愕而稚嫩的臉上猶沾著幾點血沫。
剎那間,一股莫可名狀的暴怒從宋明晏的身體深處升起,他猛地側頭,想要找到箭矢的主人,然而他只能看見滾滾黃沙與一叢叢綻放的血花。青年咬緊牙齦,在視線里捕捉到第一抹末羯的黑時,策馬沖了出去。
桑敦是當年為宋明璃送親時的一員,年少時宋明晏對這個年輕人印象并不深刻,在當時的他看來所有的圖戎人都是可怖的,強悍的,后來他做了金帳武士,被哲勒丟到巡邏隊里,半夜冷得打哆嗦時,這個陌生又眼熟的圖戎人遞給過他一碗溫熱的奶酒。
父皇說做一個君子,當施恩不念,受恩不忘,他已經不能當君子了,那現在胸口這股莫名憤怒又是從何而來?宋明晏鼻腔涌起難言的酸澀,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斬落了幾個黑衣的敵人,刀口又一次豁鈍了,鋒刃從末羯人的胸口緩緩抽出時,破碎的刀齒與裂骨摩擦,發出格格脆響。
宋明晏把綁在虎口的布條解下,衣料在血污下染得已看不出原本的鵝黃,他刀隨手一丟,準備再去哪個死尸上拔一把下來。宋明晏才要繼續前進,眼前忽然一花,有什么東西悄無聲息地自他視線中落了下來。
宋明晏只覺得脖子驟然一緊,窒息感一瞬間沖了上來。套索!金帳武士立即反應過來,他立時想要抽出匕首割斷繩索,然而一股巨大的拉力比他更快地迫使他向后仰去,韁繩脫手,他毫無懸念地被繩索帶著摔下了馬。
宋明晏已經許久沒有被敵人從后方襲擊過了。灰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