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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魂未定地百長吞了吞口水,奈何干燥的口腔什么都沒能分泌出來。
“他在拖延時間,想叫后頭那些羊們能快點回圈里去。”墨桑擦了把臉上的汗水,帶出幾道黑色的煙灰印記,“再大的火,總也有熄滅的時候,這里可離夏場還遠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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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不知何時已攀升至山頂,地面上的一切在燦爛日光下一覽無余,不管是肆虐的火海,還是火海后密密麻麻的黑衣大軍,他們隔著數里遠和虎視眈眈地盯著炎狗營,只等火勢一退,就會張開獠牙撲過來。
墨桑能知道的事,宋明晏不會不清楚,他注視著還在不斷擴大的火海,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第一批人還沒到夏場嗎?”他又一次問道。
“不知道。我們求援的人也出發了,但現在才報信,等夏場那邊的人過來只怕……”桑敦連忙朝地上吐了一口,將自己還沒說完的不吉利給呸了出去。
正如桑敦那些沒說出口的擔憂,如果第一批牧民已抵達了夏場,那么帕德他們就該在接應的路上了;而若等隊尾的炎狗營出發求救,兩相耽擱的工夫,已足夠這批殿后的人死上一個來回。宋明晏看了一眼自己鞍側的箭筒,他這次沒有帶自己的平睛白鳶,而是和普通人一樣塞滿了從鐵格谷出產的枳木箭。
“箭還多少?”
“每人配給都是三十支。”
這完全不是能阻擋住末羯人的數字。宋明晏平視著前方,咬住了下唇。他聽見身旁有人握拳,念起了戰誓,也有人開始向虛無的神明祈禱。可宋明晏不信北方的神明,頭頂那些異族的先祖靈魂亦不會保佑他這個外來人,他可相信的只有他主君賜予他的刀。
“我為什么當時要答應哲勒呢,”宋明晏用只有自己聽見的聲音喃喃道,“……現在我連戰誓都不能念了。”
半個時辰后,翻涌的烈焰逐漸開始從燒無可燒的地面戀戀不舍地離去,長風亦帶來了末羯陣中長而沉悶的三聲戰號。被耽擱許久的沖鋒再度發起,并且比先前尚帶有試探性的勢頭還要猛烈百倍。隔著這么遠的距離,宋明晏都能感覺得到地面發出的細密震顫,他提高聲音喝道:“三列交替齊射準備,一支箭也不許留,如果末羯人沖到了面前也不準閉眼,用刀也好,用拳頭也好,牙齒也好,不能讓末羯人撕開任何一個口子!”
黑色的惡潮踏上了高溫的焦土,零星的火苗被馬蹄踩碎,如夜里的螢火蟲四散亂飛。圖戎的鳴鏑聲又一次響起,這尖脆的調子如今在群馬轟鳴中顯得微不可聞,就像飛蝗的箭雨和圖戎的大軍懸殊的差距。
末羯人沖鋒兇狠程度遠超圖戎的估計,龐大的軍隊像是一只展翼急速俯沖的黑鷹,雙翼能卷起如刀般鋒利的獵獵狂風,利喙直指炎狗營最薄弱的左側。宋明晏原本估計能循環的五輪的齊射被徹底打亂,第三次齊射時,末羯的鐵騎已沖到圖戎人面前。速度的代價是他們最前排的騎射手損失不少,但這些損失和即將獲得的比起來又顯得微不足道。若戈別在這里,嘴里大概會操上十八回墨桑的老娘,而宋明晏只是在戰士們震耳的咆哮中咬緊牙,甩了甩麻木的手腕,然后沉默地拔出了刀——短兵的相接不需要信號,飛濺入眼的塵土和血就是最好的信號。
如何走馬,如何擊殺敵人,這都是北漠人與生俱來,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人潮如兩股洶涌洪流撞擊在一起,發出如沉悶滾雷般的轟鳴,開始還能保持陣型的雙方在不斷的折返沖擊和攪亂下,很快便只能從衣裳來判斷身邊是敵是友,然而末羯人依舊不能突破炎狗營這一道防線,仿佛鷹的凌厲雙翅正撞在了獵人柔韌的捕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