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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瑪自己卻沒有笑。她此時忽然意識到,宋明晏再如何的性格和軟,平易近人,他對她笑過多少次說過多少回話,自己同他跑過多少次馬又或是一起吃過多少回飯,實際上她仍然對他一點都不了解,甚至幾近陌生人。宋明晏從未跟她說起過他的曾經,家世,遭遇,往往是蘇瑪眉飛色舞說自己的事,宋明晏只是安靜傾聽,溫和的笑。
她錯把那笑容當成好感,如今細想去,宋明晏對她的笑,對夏里的笑,對圖戎部中任何一個人的笑,其實皆無二致。
少女默默撫上自己的額頭,前額的劉海因方才的追逐被汗水凝成一縷縷地搭在肌膚,像極了前日夜里落在她發間同樣潮濕而陰冷的鮮血。
宋明晏策馬并非繼續往北,而是轉道向東而去,一路人跡罕絕,更不見末羯的追兵。騎行四個時辰之后,他便看到了先前約好的三道濃煙自一個土山包處直直飄著。宋明晏打了個哨音,那邊立馬熄了煙,回了呼哨,隨即一人一騎從土包后躍出,與宋明晏匯合。
“你之前雇了只‘鸚鵡’傳信給我,我還不信,哪怕到現在,我也不信?!笔桥恋?。
“你要不信就不會叫人來了。”宋明晏勒馬。
“那鸚鵡是個結巴,話壓根沒說清楚,老子也懶得再聽就把他趕走了,還不如直接問你?!迸恋卤人哪昵袄狭它c,一頭亂發依舊精神。
宋明晏開門見山:“哲勒只怕有危險?!?
“怎么?你們跟末羯要開戰了?”帕德戲謔地笑,“哲勒那個綿瓜腦子想明白了?”
“不是,我覺得……”宋明晏咬了咬牙,“哲容有反心?!?
他將自己在侯遼的事同帕德說了個大概,沒提祝家打的算盤,只說是哲容的調虎離山,“……我原本聽你說他們找你談過生意,以為是沖著我來的,但之后越想越不對勁,哲勒的那副芙蓉金鞍具我沒細看,但芙蓉金本就產自宛安山,祝家本家也在那里,是我的疏忽沒有多想……我臨行前哲勒告訴我要去邊防馬場看馬,算算這兩日他應該就回到王部了,他若真有危險,我一個人去也沒用,不過白搭上性命,所以才來叫你帶點兄弟?!?
帕德吐出一直叼在嘴里的草桿,“我說,你會不會是瞎操心了?你們東州人就是心思細,想的多,像個娘們。哲勒他老子活得還好好的呢,聽說去年還能獨自制服一頭野牛,我真跟你去了,他那位暴脾氣的阿爹,尊貴的圖戎汗王往那大馬金刀地一站,下令要了我腦袋怎么辦?”
“我賠你一個腦袋?!彼蚊麝滩患偎妓?。
帕德張嘴,卻沒了話說,最后半天蹦出一句,“我要是哲勒,用一口血換來你這么個金帳武士,肯定天天做夢都要樂醒。”
宋明晏模糊地笑了一下:“按最壞的打算,也不過是讓我重溫一回五年前……”
“你說什么?”
“沒什么。”宋明晏搖搖頭,“叫上弟兄準備出發吧,我們最晚得在三日內趕到王帳?!?
24
宋明璃坐在火堆旁,手邊攤著一卷翻了一半的詩集。已至春日,多數氈帳中都已經撤了炭盆了,但這位東州來的年輕閼氏體怯畏寒,至今身上還套了一件狐領裘衣。她心神不定,總時不時看向氈帳門口,貝齒已將下唇咬出了一道白白的印子。
穆泰里進帳時正好撞上了宋明璃的目光。
“剛剛和摩雷他們談了談北擴的事,所以來的晚了,”穆泰里并不怕冷,但他也走到了篝火邊挨著宋明璃坐下,“你很少主動找我,閼氏?!?
宋明璃看他:“很少就不能找了么?”
“當然可以。”穆泰里笑了。
四年來如哲勒所說,穆泰里對這位阿容蓮閼氏確實足夠禮遇,他只有這一位正帳閼氏,更無旁立側閼氏——但這份禮遇不似尊敬,更像是做給遠在東方的宋澤儀看的樣子。宋明璃心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