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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沒法同共情你、支持你。你就給自己找事,而且到最后沒有人會念你的好。”陸曼曼對司明明的這種行為很是不忿:“你不顧自己的利益,要為別人謀生路。你知道事成之后會發(fā)生什么嗎?他們會說你那個傻逼老板有情懷,為了員工的生計放棄自己的利益,是一個好人。最后他換個好名聲,而你們公司的人提起你都說你是資本家的走狗。”
陸曼曼越說越生氣,每每提到司明明這個a老板,她都要臭罵一頓。
“重要嗎?”司明明問。
“什么?”
“被罵是資本家的狗,這件事重要嗎?”
司明明把陸曼曼問住了。陸曼曼知道自己這個好朋友犟起來是油鹽不進的,于是就打住,不勸她了。司明明呢,相較于“資本家走狗”這樣的標簽而言,顯然承受了更多難以入耳的惡言,她習慣了,無所謂。
她并不想活在別人的口中。
她坦蕩地活在自己的良心里。
她也不能因為這件事對自己的收益不多而放棄,她想做就去做,以后還要不要在圈里混、還要不要吃這碗飯,那并不太重要。
從前她喜歡安穩(wěn),喜歡一成不變。她喜歡吃的東西就那些、喜歡的習慣十幾年如一日堅持,一輩子到現在,只服務過一家公司、工作內容只涉及那一個領域。她的生活也有風浪,但整體來看,趨近于平緩。她不知道別人的二十多歲是否都是這樣過的,她想去試試不一樣的三十多歲。
蘇景秋呢,一直處于一種很“先進”的生活狀態(tài)中,冒險過、野過、不羈過,到了現在,因為撿一片葉子進了醫(yī)院而不是因為打架斗毆進醫(yī)院,這倒也是很離奇。
他躺在床上哼唧一會兒,于深夜發(fā)了條類似于公告的消息,正式決定出售酒吧,或尋求合作。總之,酒吧徹底不干了。
“我被你傳染了。”他發(fā)完了放下手機,在黑暗中對司明明說:“平靜一定是一種很厲害的傳染疾病。出售酒吧這么大的事,我竟然內心毫無波瀾。”
“你不是被我傳染了。你只是被迫做了一個你想做很久但沒有做的決定。你是在了卻一件舊事。你對此已經想象了無數次,對這件事有了很高的接受度,所以你現在非常平靜。”司明明認真分析蘇景秋的心理,卻聽他一聲嘆息:“司明明,你真……會安慰………別說……”
毫無波瀾是假話。
酒吧經營了那么多年,自然是有感情的。酒吧是他的心理狀態(tài)在生活中的映射,是他對自由生活的另類的向往。現在要關了,別的且不說,他的指尖是冰涼的。跟挨了一場大凍似的。
司明明坐在床邊,手伸進被子摸索他的手,輕輕蓋在他指尖上,為他傳遞微薄的熱量。
“蘇景秋。”
“嗯?”
“別想了。反正你酒吧也不賺錢,留條老……
“司明月。”
“嗯?”
“別說了。”
司明明咬住嘴唇,半晌后憋不住笑了一聲。她真的不太會在生活中安慰人,她的工作狀態(tài)和生活狀態(tài)是完全獨立的,她現在正在努力打通,讓她的工作有點煙火氣,讓她的生活有點工作中的前瞻性。
“蘇景秋,我跟你說過我人生第一次商業(yè)演講嗎?”司明明問。
“沒有。我一定不配聽,不然你都很少跟我說你的工作。”
“你閉嘴。”
司明明捏住他的嘴巴,讓他停止陰陽怪氣。而后緩緩說起她第一次的商業(yè)演講。那是在一場峰會上,她當時的老板日程沖突,就讓她代替出席。她當時的title是:人力資源高級總監(jiān)。
那時的司明明看著那個title真心慌,雖然知道公司對外的商務活動職級都要抬一到兩級,但她內心里是覺得太過夸張了。在跟會議組織方探討演講內容的時候,她非常想從一些實在的角度分享工作,但對方要求戰(zhàn)略層面的分享。
戰(zhàn)略層面的分享都是假大空。
司明明不想講,但最后也上去了。
那天她很緊張,在總論壇上,下面坐著兩千余號觀眾,是來自全國各地的同行們。她上臺前一直給自己加油,期冀能對得起這抬高兩個職級的頭銜,別給公司丟臉。她很希望自己分享的內容能給別人帶去一些啟發(fā),或引起一些思考。
當她走上舞臺,看到臺下的人都拿起手機拍照,剛問了聲好,就有半數以上的人低下頭去看手機。那一瞬間她明白,絕大多數人都不在乎她講了什么。他們要么是被公司趕鴨子上架、要么是借這個機會出來放風、要么是希望通過這個場合擴大自己的人脈,沒有人真的期望能從這里學到知識。她一瞬間就放松了。
那天她發(fā)揮得很好,風貌很棒、氣場很強,會后的新聞稿件照片非常得體。她內心里也會因為這樣的事情驕傲,不論怎樣,那是她職業(yè)生涯的一次小小的閃光時刻。
那以后她面對了很多更大的場合、更多的人,但都沒有當時的心境了。
“我以后不需要商業(yè)演講了,應該也不會被推到那么多人面前了。我今天之所以跟你說起這個,是因為從今天晚上開始,我們都跟過去某一部分的自己做了告別。”
“沒人在乎我講了什么,也沒人在乎我們以后會過怎樣的生活。在別人面前,我們沒有多重要。所以我們只要自己開心就好了。管它呢!”
司明明蹲在那,將頭貼在蘇景秋胳膊上,真是用心安慰了他。蘇景秋又開始感嘆:我老婆內心真的很強大。我一個男子漢大丈夫,要為這種事自怨自艾,而我的老婆,已經默默思考過,準備開始下一段人生了。我老婆真了不起。
這個院住得真是厲害。
出院的時候他們甚至都有點舍不得。
“要么再住兩天?”蘇景秋玩笑著說。
“別浪費資源了!”司明明推著輪椅向外走。醫(yī)生說要多養(yǎng)著,且要再恢復幾天。于是年紀輕輕的蘇景秋出院時候姿態(tài)很是滑稽。
到底是沒躲過母親王慶芳的關愛,在醫(yī)院門口就拍打他一頓。王慶芳這獨特的關愛方式令司明明很是興奮,在一邊輕輕鼓掌、理性提醒:“別打腰。那腰快不行了。”
蘇景秋一愣,要起面子來,對王慶芳說:“我腰好著呢!”
即便這樣,蘇景秋在上車前,仍舊費勁地彎身撿了一片葉子,小心翼翼地夾在出院病歷中間,對司明明說:“可不能忘了自己是為什么住院的。”
一片秋葉,到底是撿起來了。
親朋們?yōu)榱藨c祝蘇景秋“大難不死”,紛紛送了禮物。王慶芳和聶如霜都給他們錢,說小兩口日子挺“艱難”,允許他們啃老。朋友們送的禮物就都不太能上臺面,尤其顧峻川,送了張按摩卡,說讓他以后好好保護自己的腰。
重獲自由的蘇景秋對顧峻川的嘲諷不以為然,當天晚上就試圖鴻圖大展。非常可惜的是,他的腰輕輕一扭就疼,還來不及連續(xù)輸出,就被司明明按了回去。他武力值空前地弱,只能委屈巴巴看著司明明,但毫無還手之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