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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用蹩腳的普通話問:“也是北京的?你們認識?”
“對,北京的。不認識不認識。”
葉驚秋辦完入住上了樓,他們辦完也跟了上去。他們定的是四人間,兩張上下鋪,住他們三個人。進門的時候葉驚秋不在,他們坐在各自的鋪位上假裝閑聊。不知過了多久,大概有一個世紀那么久,葉驚秋回來了。
他端著一個盆走進來,令人驚訝的是,他的絡腮胡子被刮掉了,亂糟糟的頭發也被刮掉了,一張干干凈凈的臉就這樣露出來。他雖然削瘦,但那張臉卻是圓滿的,乍一看像一個修行很好的僧彌。
真的,那張臉看起來功德圓滿。
“嘿?!鳖櫨吹教K景秋人已經傻了,就主動跟葉驚秋打招呼:“老板說你也是北京的?東城的?”
葉驚秋有點意外他們跟他說話,但還是禮貌點頭:“是。你們呢?”
“也是。”
“真巧?!?
“是的,真巧?!鳖櫨ㄕf:“咱們三個年紀應該差不多,真奇怪,從來沒遇到過。”顧峻川本身是話不多的人,他的好兄弟蘇景秋話多,但他這會兒不知怎么了,一句話都不說。顧峻川只得勉為其難頂上去,替好兄弟與他攀談。
葉驚秋點點頭:“是。”
他坐在床邊,上半身筆直,那件白t恤上有一個小破洞,但卻不顯寒酸。真奇怪,怎么有人看著就這么與世無爭又帶著貴氣呢?這不是比那個“裝逼弱雞gay”強多了嗎?蘇景秋看他一眼,就這樣想。
“你接下來準備去哪?咱們三個搭個伴。”顧峻川又說。
葉驚秋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沒錢了,要在這里工作幾天,賺點盤纏再上路?!?
“那你準備怎么工作?”
“給人畫像、去咖啡店打工、兼職導游,什么都行。”
“畫像?”蘇景秋終于開始說話:“怎么收錢?要么你給我畫一個?我有錢?!?
“好啊。您稍等?!比~驚秋打開他的大包,從里面拿出畫筆和一卷紙,隨便鋪在那張破舊的小桌上,說:“我給你畫。二百??梢詥??”
“不是二十?”蘇景秋問。
“二百?!比~驚秋說:“有的人二十,有的人二百,有的人兩千,看我當下的心境。”換句話說:我看心情宰客。葉驚秋這廝蔫壞的勁頭跟司明明好像。
蘇景秋對付司明明積攢了一些經驗,所以面對葉驚秋的時候覺得難度不大,甚至有點“手到擒來”之感。于是他大剌剌坐在那,說:“畫。”心里想的卻是:好心疼,什么絕世人像能值200,回頭得讓司明明給我報了。
葉驚秋對他的花臂紋身沒有感覺,但看他的眼神卻能看到些許干凈;還有他的體魄,坐在他對面,能感覺到他身體源源不斷散發的熱意;再有他講話的神態,天真有之、俠氣有之。他在世上游蕩數載,對這種人有天然的好感。主要是因為:這種人最好騙。
葉驚秋給他畫人像,栩栩如生,但獨獨沒有眼睛。蘇景秋問:“我眼睛呢?”
“眼睛乃心靈的窗口。點睛再加兩百?!?
顧峻川在一邊“哧”一聲笑了,太逗了,要在從前,蘇景秋要揍這孫子一頓讓他知道知道江湖規矩了。但此刻的蘇景秋卻點頭:“好好,畫?!?
就這么被葉驚秋騙去了四百。
出去買水的時候顧峻川問他:“你看不出他在騙你嗎?”
“反正我會讓司明明報銷。”
蘇景秋這才想起還沒跟司明明說他找到了葉驚秋的事,于是決定給司明明撥個電話。他把看到的葉驚秋都跟司明明說了,電話那頭司明明很安靜。
蘇景秋說:“嘿!兄弟!我把他給你帶回去!”
司明明嘆口氣:“他應該已經走了。”
“不可能!”
蘇景秋掛斷電話,拉著顧峻川往民宿跑,房間里空空如也。他們又跑去問民宿老板,老板說:“這個怪人,跟我把房退了,說他有錢了,要去下一站。”
葉驚秋就這么走了。
蘇景秋和顧峻川又沖進了人流,剛剛還覺得世界很小,遇到一個葉驚秋簡直太容易;這會兒又覺得這世界上的人太多了,葉驚秋像一條小魚,一旦回到溪流里,就再也撈不出來了。
蘇景秋很沮喪,他跟司明明道歉:“對不起司明明,我沒能看住他。你本來可以很快跟他見面的?!?
司明明心里涌起巨大的感動,這感動是蘇景秋帶給她的。她想,原來一個禁得起琢磨的人是這樣的,原來一段恒久的關系是這樣搭建基石的,原來從零到一的夫妻要走這樣的一步。原來男人是可以這樣熱情、真摯、可愛的??!
“蘇景秋,你聽我說。”司明明終于決定向蘇景秋吐露一個真正的秘密,因為在這一刻,她無比信任蘇景秋,覺得他可以與她共享那個橫跨她青春期的秘密,雖然她曾向人保證會守口如瓶,但此刻,她決定說給蘇景秋聽。
她說:“我見過葉驚秋的媽媽?!?
“是的,我見過。葉驚秋說他窺見了我的天機,而他的天機卻是他媽媽親自交到我手上的?!?
“這個秘密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陸曼曼、張樂樂、我媽,任何人都沒有。但是蘇景秋,我可以說一半給你聽。你要聽嗎?”
第47章 一場意外(七)
那年夏天很悶熱, 天氣預報說那是過去30年最熱的一年夏天。司明明出了學校,看到一個女人站在那里,正朝學校里張望。
司明明為什么會注意那個女人呢?因為她穿著一件深藍色亞麻裙, 斜襟盤扣, 頭頂挽著一個圓發髻,耳邊垂著兩撮短發。女人很瘦, 膚色瑩白,在烈日下發著幽幽的光。司明明這輩子只見過三個這種感覺的人:葉驚秋、葉驚秋他爸,還有眼前這個。她覺得是葉驚秋那傳說中的媽媽。
這一天高考已經結束有一些日子了, 司明明來學校找老師拿她遺落在教室里的東西。司明明對這種氣質的人盲目害怕,準備繞道走。她躡手躡腳的姿態實在好玩,走幾步才想起她怕什么,那女人又不認識她,更何況她也不認識那女人呀!
“同學,司明明?!庇腥碎_口叫她, 她回頭, 對上了女人的眼睛。
要命了。司明明腹誹:她怎么知道我是誰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