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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羅沉默了一會兒,終于答應道:“行了,我知道了。這事交給我辦,你等著。”
“我在你的包房,等你的人來。”杜子聿說完,直接掛斷電話,眼睛微微瞇起來。
如果他的猜測沒錯的話,今天晚上,就是他和單先生最后的戰場。
————
黑市的賭場依舊還是那個紙醉金迷的不夜城,杜子聿頂替老羅的賭石師坐在擂臺上,視線掃著擂臺一側的賭石墻。他的眼力今非昔比,只一眼,臉上便浮現出譏誚的笑意,他轉回頭看著對面的生面孔,竟然是個歐洲人。視線再度落在這人選中的賭石上,杜子聿的笑意漸漸加深,輕輕哼了一聲。
“我選第三排倒數第二顆石頭。”這句話說完,臺下一片噓聲,剛剛那個歐洲人選的皮殼就很差了,沒想到這個中國人更沒眼光。
杜子聿仿佛聽見了下面這些賭徒的腹謗,他冷笑了一下,眼睛一直緊盯著裁判,以至于這個人臉上的難色盡管一閃而逝,卻準確地被他捕捉到了。
這個單先生,果然是老奸巨猾!
第100章 決絕
“sure?”
賭場的裁判竟然會問玩家確不確定,杜子聿心里冷笑,表情卻顯得非常無辜,用英語反問對方,難道這顆石頭不能選嗎?
裁判沒辦法再說下去,只好請工作人員把原石取下,放在杜子聿面前的賭桌上,示意另一方的對手先行切石。歐洲人雖然模樣不像賭石行家,倒也毫不怯場,輕易地在石頭上畫出痕跡,切開來便是一面高綠。
臺下看客紛紛贊嘆出聲,杜子聿盯著那湖水般的完美切面,哼了一聲,在自己的石頭上同樣草草畫出一筆,示意可以切石了。不消片刻,杜子聿這一面切好,竟然也是不輸對方的高綠色。
場下瞬間炸開鍋,賭客們紛紛去投注臺下注。今晚的賭博有別于上次,用的是是黑市的另外一種常用規則,賭客不僅可以下注,還可以根據切石的情況,向原石投標,投標開放的時間,只限每輪切石結束后,賭客可以任選兩顆賭石進行投標,在賭石結束前,他們隨時可以追加投標金額。而當賭石結束,無論擂臺上的輸贏,投標金額最高者,都可以購買心儀的原石。但是,一經投標,不可棄權。也就是說,你選的石頭切垮了,也要硬著頭皮收了。而對于切漲的情況,臺上的兩位賭石師的獲勝方,是有權以最高競標價格優先購買賭石的。
于是,黑市除了單先生的賭石師,還有很多大佬為了能占得競標的先機,專門培養自己的賭石師,老羅也在其列。也許正是因為如此,老羅和單先生當時才都對杜子聿產生了興趣。
又輪到歐洲人切石,杜子聿緊緊盯著他,這人似乎很有自信,完全不細看石頭,隨手一畫便把石頭給到工作人員。這一串動作行云流水,倒真有一番大家風范,唬人得很。
但可惜觀察者是杜子聿,他只肖一眼便看得明白,這石頭的確有著一層好看的翠層,但從第一刀開始,這小子畫線的地方根本就不對。可等石頭切好回來,反而切得很準。其實,這一厘米以內的誤差,臺下的人完全看不出,甚至臺上的人,如果不仔細觀察,也很難發現貓膩。
但偏偏,杜子聿是能看見翠層的人,這點偏差,根本逃不過他的雙眼。很明顯,切石的人在幫他作假,他贏了便可買走這塊原石,而這塊原石里的玄機……
杜子聿冷哼一聲,把自己的石頭也畫好線。
這塊原石,連同他手里這顆,都不是天然的。他們切出的優質翠面,是后期粘黏上的,而這里面,根本就沒有翡翠肉,只是用來掩人耳目,藏匿更要命的東西的。
這里面的東西,就是他一直要找的謝士枋翠飾。
擂臺上的兩個人,一個作弊,一個開掛,賭石的速度是相當快的。兩塊原石不到半個小時,就被剝得只剩一面,輪到杜子聿切石,他提筆在原石正中間畫了一道:“這樣切。”
從正中間匹開?!
全場一陣嘩然,連裁判都不可置信的盯著他,杜子聿卻冷靜地點點頭:“切。”
可這次,工作人員沒有來取石頭,杜子聿笑起來,明知故問道:“怎么了?這樣不能切嗎?”
“先生,你在破壞規則。”
“根據規則,賭石師故意切垮原石,將處以罰金,并被永遠取消賭石資格。”杜子聿點點頭:“但你也要先切石,才能知道我是不是在破壞規則。現在,我的判斷是,從這里,是最優的切法。我認為,如果你們無法按照賭石師的判斷完成切石,反而說明有問題的不是我,而是這塊石頭。”
“抱歉,我認為你現在充滿攻擊性。”工作人員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有保安開始往擂臺上走:“我需要你配合我們,先進行身份復核。”
“為什么不能先切石頭?!”這時,臺下忽然響起不滿的抗議。
“難道石頭里面有問題嗎?!”
“這塊石頭是不是假貨?只有外層是翡翠?”
“這塊石頭,我們是壓了錢的!你們必須證明它不是假貨!”
此起彼伏的質問聲打亂了賭場的秩序,甚至有人神情激憤地要沖上擂臺,保安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手去控制失控的人群。杜子聿側目像人群中望去,忽然愣了一下,在賭場靠近門口的地方,竟然站著老羅!
老羅這么快就趕過來了?!
他朝著杜子聿微微一笑,朝幾個方向揚揚下巴,杜子聿立刻發現了他安插的人在偷偷朝著擂臺聚攏。眼看賭場的保安已經沖上來,忽然從人群中竄上來一個男人,沖向杜子聿對面的賭石,抱住就跑。幾乎是同時,杜子聿也抱起自己這一塊,飛身朝擂臺另一側跑去。
老羅前來接應的人已經趕到,他們穿越人群飛速逃竄,保安們在身后緊追不舍,卻礙于賭場里人頭攢動,不敢輕易開槍。杜子聿被老羅的人拉扯著,勉力飛奔,身體不斷地撞擊在人群之中,卻死死抱著懷里的翡翠原石,視線的盡頭是站在那里等他的老羅,他的人已經和保安扭打到一起,想必賭場外的走廊里也早已被趕來的保安堵死。
這時候,外面響起槍聲。杜子聿皺眉,忽然眼前猛然一黑,他一個踉蹌,立刻被身邊的人拉住,這才又恢復了視覺。
眼睛……
本就劇烈跳動的心臟再次失了速,一股強烈的窒息感襲來,讓他胸口發疼。杜子聿幾乎是麻木地跑到賭場門口,被老羅的人包圍著護送出去,他倉促之間,根本沒找到老羅的身影,就被推搡著沖下樓。
不知道是因為過度恐慌,還是眼睛真的出了問題。樓道里異常昏暗,臺階時而清晰時而模糊,身后不斷傳來打斗聲和槍聲,杜子聿被前面的人扯著,沖進地下室的瞬間,一輛黑車正停在樓道口,他被拽上車,身后的人剛邁進一條腿,側面一輛轎車飛馳而過,車門被撞破,人直接撞飛出去。杜子聿眼睜睜看著,還剩下十來個人逃命似的沖出來,而自己這輛車托著殘破的車門猛地飛沖而去,舍棄了那些剛剛保護過自己的人。
杜子聿抓緊車頂扶手,眼看身后黑車緊逼著追逐過來。司機猛給油門,發動機重荷下發出詭異的噪聲和焦糊味,迎面忽然出現一輛軍用越野,他們的車子瞬間右轉,只聽一聲巨響,越野車和黑車撞個正著,黑車前機蓋瞬間掀起,冒出大片黑煙。這時候,杜子聿的車子轉了個彎,沿原路沖出停車場。
掩護黑市的廢車場已經成為一片戰場,和單先生的人交戰的,卻不是老羅的人,而是緬甸軍方。杜子聿的車在一片槍林彈雨中企圖沖出廢車場,忽然車子往左邊歪掉,左后輪車胎被打爆了,車子無法控制地沖出去,撞到汽油桶,被迫停下。杜子聿和車上另一個人撞開車門滾下車,就地滾到一輛廢車后,那人護著杜子聿,端起槍。
這時候轟然一聲,剛剛拋錨的車子就在身后爆炸,熱浪和地面的顫動襲來,杜子聿抱頭撲倒在地。不多時候,身后有緬甸兵跑來接應,護送著他們往緬甸火力方向撤退。
緬方火力明顯更強,杜子聿總算回到緬軍的保護范圍,就被送上一輛越野車迅速撤離,緬軍不通英語和中文,還全是陌生面孔,杜子聿根本無法跟他們交流,也無從問起到底是怎么了,車子開走時,他只抱著塊翡翠原石,連老羅的下落都不知道。
越野車沒有走史迪威公路,而是在叢林里穿行,剛走出十幾公里,忽然從密林里冒出幾聲槍響,他們沒有防備,司機和好幾個緬甸兵當場被擊斃。緊接著,忽然跑出十來個舉著槍的人把他們包圍起來。
“杜子聿,抓到你可夠難的。”熟悉的聲音響起,杜子聿瞇著眼望向人墻后面,單先生冷著臉盯著自己,一邊放冷話,一邊狠狠摩挲著小拇指上的祖母綠戒指:“乖乖把你懷里的東西給我,我還能讓你死得體面些。”
“我們兩個,半斤八兩吧?單先生又能比我多熬過多少天?”杜子聿冷笑了一下,反而抓緊了懷里的原石。
“呵……”單先生哼了一聲,仿佛覺得杜子聿逞口舌之快非常可笑,他眼睛瞇了又瞇:“把東西給我,我考慮給你留個全尸,也好讓你家人有個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