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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困難，是我沒有錢了，我墜海的時候，身上只帶了一點(diǎn)點(diǎn)的現(xiàn)金，付醫(yī)藥費(fèi)都不夠，所以賣掉了一些東西，最值錢的應(yīng)該是手表，可惜壞了。”霍云松回想起那段日子，不由笑了起來，“爺爺，你說得對，我離開了霍家，我什么都不是。”

霍老先生反而覺得心疼起來，這個孫子含著金湯匙長大，哪里為錢發(fā)過愁：“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我用身上最后的錢買了一張車票，沒有刻意選擇去哪里。”他說的當(dāng)然是謊話，但像模像樣，邏輯通順，誰也沒有懷疑，“去青萍縣，只是因?yàn)殄X恰好夠車費(fèi)而已，我到了那里，看到有一家香鋪在招工，所以我厚顏請求老板娘收留我。”

霍云松看向孟櫻，對她眨眨眼，“老板娘心軟，讓我留了下來，我就這么活了下來，然后喜歡上了她，她同意和我在一起了，我發(fā)現(xiàn)事情也沒那么糟糕，老板娘養(yǎng)家糊口，我就做做飯買買菜，過得也挺好的。”

孟櫻眼眶都紅了，眼睛里蓄滿了眼淚，霍云松哭笑不得：“阿櫻，別哭，這沒什么好哭的，不然我怎么遇見你？”

孟櫻也知道這個時候哭出來真的是太糟糕了，可情難自禁：“你可以和我說的呀，和我在那里吃了那么多苦，你沒有必要留在那里的。”

“我不覺得苦，”他說，“正相反，我過得很輕松，很簡單的生活，早晨去買菜做飯，陪你讀書，給貍奴梳毛，晚上去散步，對我來說，這樣的生活真的很寶貴，我真的沒有后悔過。”

霍老先生沉默了半天，才問：“你是真的不想回來了？”

“我聽到梅鄉(xiāng)開會的新聞就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我只是做了一個夢而已，夢里不知身是客。”他看著霍老先生，“我的一切都是霍家給的，二十多年的心血，不是我死一次就能還的。”

霍云松了解霍老先生，同樣的，霍老先生也了解自己的孫子。

他可以放棄這個孫子，重新選擇一個繼承人，霍云松會離開，會回到那個小地方繼續(xù)過他柴米油鹽的日子。

他已經(jīng)不在乎自己被放棄了。

而他如果要留下他，那必須做出讓步。

真的是……長大了啊。

霍老先生不知道是自豪還是惱怒：“說出你的條件。”

“我要和阿櫻結(jié)婚，我要和她在一起。”霍云松很冷靜，“然后，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孟櫻一驚，脫口就說：“我不同意。”

霍云松轉(zhuǎn)頭看了她兩秒鐘，退讓了：“好，那就沒有條件，我們回青萍。”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孟櫻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出弄懵了，霍云松柔聲安撫她：“阿櫻，沒關(guān)系的。”

霍老先生似笑非笑：“看來你還沒有告訴過她，做你的妻子意味著什么，你有沒有想過，你一意孤行，痛苦的人是她。”

他閱人無數(shù)，孟櫻是什么性格，看一眼就知道了。

哪怕她有好的出身，相匹配的身份，就沖這傻白甜的性格都不可能，要是真的聰明有能力，網(wǎng)開一面不是不可以，可她欠缺了最重要的能力。

孟櫻才不理他，她對霍云松說：“我不要你為我選什么，你應(yīng)該、你應(yīng)該選擇你想要的生活，你想回來，那就回來，你不想回來，我們就離開。”她設(shè)身處地想一想，如果她要和霍云松在一起就必須回家去忍受孟家的挑剔與侮辱，她才不同意。

她不在意他究竟是那個一無所有的霍云松，還是那個霍家的霍孟澤，是后者就要為霍家嘔心瀝血一輩子，這、這也太……她希望他能選自己想要的生活。

霍云松微微牽動嘴角，像是覺得苦澀又甜蜜，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江南小鎮(zhèn)的平靜生活，但至少這段時光，他是快樂的。

但現(xiàn)在回去是不可能的了，他回京城的那一剎那就決定了，他回不去了。

可是這里的無奈和妥協(xié)，孟櫻不會明白，事情沒有她想的那么簡單，他能有那么幾個月做自己的時光已經(jīng)太難得了。

他們這樣的人，沒有自由的權(quán)利。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她在自己身邊也能過上和從前一樣的生活。

所以他問：“如果，我想回家，你愿意陪我留在北京嗎？”

孟櫻遲疑了一下，很誠實(shí)地說：“我不知道呀。”

“也是。”霍云松吻了吻她的手背，問霍老先生，“我想先帶阿櫻去休息一下，晚上等我爸媽來了，我還有些事要同您說。”

霍老先生深深看他一眼，同意了：“去吧。”

霍云松帶孟櫻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霍苾芬已經(jīng)收拾過了，傭人拿出來的拖鞋是情侶款的胖噠。

孟櫻為這樣的巧合而開心：“你看。”

“喜歡嗎？”他問。

孟櫻明白過來了：“你弄的？”

“阿櫻，不管我們回不回去，我都必須留在這里做一個決定。”霍云松捧著她的面頰，“你愿意陪我在這里先住幾天嗎？”

孟櫻點(diǎn)了點(diǎn)頭，霍云松吻了吻她的額頭：“已經(jīng)有人去酒店拿我們的行李了，你要先洗澡休息一下嗎，晚飯我讓人端進(jìn)來吃好不好，就我們兩個人。”

孟櫻猶豫了一下，說：“你想留下來嗎？”

霍云松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我說過，我是家里最受寵的孩子，這和小龍?jiān)诩依锏氖軐櫜灰粯樱@里的院子，其他兄弟姐們們只有逢年過節(jié)才能進(jìn)來，可我從小就住在這里。”

孟櫻明白了：“你想回來的。”

“我在香鋪里過得更快樂，這是毋庸置疑的，但我也知道，我這么做辜負(fù)了很多人。”

霍云松抱住她的腰，臉頰貼著她的臉，他低聲說，“我爺爺希望我繼承霍家，他在我身上花了很多心血，我離開，他的心血付諸東流。”

“我的父母只有我一個孩子，雖然我父親還有兩個孩子，但他們沒有可能進(jìn)家門，我的死亡意味著我父親的地位岌岌可危，我母親更是沒有了憑仗，還有，苾芬是我的妹妹……這么說或許你還不明白，她是我的附庸，我好，她才好，我死，她一文不值。”

孟櫻聽著驚駭不已：“你們家……你們家怎么這樣？”

“我一直瞞著你是我不好，因?yàn)槲遗履懵犚娨院髸x開我。”霍云松握住她的手，“你答應(yīng)過我不會離開我的。”

孟櫻抱緊他：“我沒有說要離開你。”她簡直不敢想在這樣的家庭中，如果她還放棄他，他要怎么辦，“我不會離開你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