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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阿叔說出這個名字,鐘碩真的有嚇到。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要看他的右手,他怎么都不給看,就算他們有通話、也可能有在現場偶遇,但阿叔怎么知道這通電話是學長打的?見了面之后又怎么知道他就是林予程?畢竟,這中間隔了十幾年,一時之間沒能反應過來。
等反應過來時,他又難以言語,只是覺得事情太突然,回問的語氣竟有些顫抖,「阿叔……你……你認真?」
「戇囝仔,阿叔騙你要做什么?」
他習慣阿叔講話臺語國語穿插的方式,可是他還是很難相信,學長會跟阿叔承認他就是林予程,「阿叔,真的是他?」
鐘叔喝口茶,點點頭。
「你……你怎么知道的?」
「原本太吵沒有聽到,后來接起時先告訴他你在忙,沒辦法接電話,但實在是聽不太清楚他說些什么,就請他來看看我們的演出。」
「然后學長就答應了?」
「彼當陣嘛無確定,是彼人來,我看到他手上的傷疤才確定彼就是林予程。」
「蛤?」阿叔看到他手上的傷疤,鐘碩更加訝異,蛤了好大一聲,「學長要給阿叔看?」
鐘叔看他大驚小怪的模樣,覺得他很沒有頭殼,「要啊,有什么好拒絕的?」
「阿叔用什么方法看到的?」
「我跟他握手,就看到了。」
「就這么簡單?」
「阿無咧?」
「……」無言。
鐘碩真的無言。
早知道這么簡單就可以得到解答的事,他卻橫衝直撞、強行霸道的要得到一個答案。所以聽完阿叔的方法后,鐘碩笑到腰都彎下,才發現自己真的很笨。當時自己只要先自我介紹后再伸出手等他回握就可以,為什么偏偏選了一個最無用的方法?
笑自己真的太笨后,心情反而變得更輕松,眼角眉梢全都帶著笑。他止不住自己喜悅的心情,像個十幾歲的男孩,急欲地想把心中藏了很久的喜悅跟鐘叔分享,「阿叔,其實在我們回到主廟前,我有看到學長,那時就很想過去跟他打招呼,很想把他帶在身邊,聽他說話,
阿叔知道嗎?我太急了,只留下自己的電話,卻沒有問他的,事后雖然很懊惱,覺得自己想得不夠周全,有可能他都不會跟我聯絡,也有可能像之前那樣就離開,
啊──阿叔,你知影某──」
「是聽你說話吧?」鐘叔糾正他,也適時讓他緩一緩。不然過急了,等一下他回過頭去找人,不知道又要對人家做出什么事。
鐘碩一笑,連忙說對對對,但不管怎么樣,他在他沒有預期心理的情況下來到他眼前,這樣就很好了,表示之后他們還有見面的機會。
他雖然很想表現得很正常,但情緒翻騰不已,因為太高興了,覺得眼角有些濕潤。剛剛一口氣對鐘叔講了很多話,停頓下來后卻一個字再也說不出來。
喜悅的心情,直到現在,鐘碩才發現,很難表達,就是想哭,或是想笑。
鐘叔任由他去說,他就只是喝他的茶。
雖然他已經很努力的克制自己的心情,但興奮的因子仍在唇角流連。
他還記得,當時林予程突然離開村子的時候,鐘碩忍著不甘心的心情把村里的翻過一遍又一遍,失眠好久,飯也吃不下,整個人消瘦落肉,從一個爽朗的人變成死氣沉沉的人,鐘憲當時在臺北唸書,鐘熙也即將高中畢業,準備到日本就學,大家都忙,雖然關心沒有少過,疼愛也沒有少過,但面對人生中第一次失戀,即使是十六歲的少年,也很難承受。
后來在南美洲做超市生意的鐘父飛回臺灣,把鐘碩帶到身邊。
但可能不習慣那邊的生活,又或想開了,不到一年,鐘碩獨自回臺,又變回那個開朗的人,開始認真學習許多事物。
他其實也像是鐘叔的小孩,鐘碩的轉變,阿叔都看在眼里放在心里,在一個在廳堂前大空地乘涼,夜風徐徐,星光燦燦的一個夏夜,鐘叔問起他怎么會回臺這件事,是不是因為在那邊住不慣?
他說不是。
是因為那里沒有學長。
十二年過去,他仍喜歡這個人,這回換鐘叔的眼角濕潤。
人的一生,愛一個人就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