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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潦草的簽名)
2023年10月19日
2023年10月19日,柳琪記下這個日子,林楚一當時已經遷入新家。
跟上一封信比起來,這份情書的字跡更加潦草狂亂。大概作者在寫下的時候就一直在經歷情緒漩渦。這也算不上什么推理,只要識字能讀內容就能得出這個結論。
錢鶴的郁結并不難理解,整整兩年的時間里,她和林楚一一起結成了一個最小社會單元——她們是一個家庭,雖然不管是這種關係還是這個單位,都沒有被法律保護和認可。
然后林家人突然來到,自己的位置便一下從林楚一的伴侶變成了游離在她身邊的幽靈。
就算林家的門日日為她敞開也改變不了什么。她是要被藏起來的伴侶,穿長袖遮住紋身,七夕送的玫瑰花束是「公司統一發」的,牽著的手要在離家500米的地方就松掉。
好大的落差。
柳琪不知道錢鶴會怎么想,也不知道林楚一有沒有解釋或保證過什么。
互聯網上一搜就能找到「如何向父母出柜」為標題的視頻,但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抗得過、或者說想去經歷這狂風驟雨。更何況——柳琪只是隱約這樣覺得——對林楚一這樣的人來說,也許跟父母相處本身就是一場漫長的消極的蹉跎。她年輕時奮力逃離家鄉,劃動船槳,滿頭大汗,目光始終看向海天交界處,然后被命運的暗潮一次又一次推回岸邊。
錢鶴是離岸的燈塔、盤旋的信天翁,新大陸就在前面,林楚一往那個方向劃去,年復一年,可她什么都沒有抓住,直到精疲力竭,又一次擱淺。
……
柳琪嘆了口氣,不明白自己到底為什么胡思亂想了這么些東西
肯定還是因為劉思桐。他媽的。
她還消化不了這段以慘烈方式結束的戀情帶來的傷痛,所以在許多的時刻,傷痛總會不斷地被勾起。
看到林楚一要搬去和家人住,她就想到劉思桐家掏錢給她在華菱買的那套公寓。確定關係后,劉思桐也直接就讓柳琪搬進去一起。但每每只要對方家人來訪,柳琪就得像清理犯罪現場一樣,把自己存在的痕跡清理一遍,然后搬到酒店去住。
劉思桐跟家人關係還行,所以一開始,她父母也只是半年會來一次。
后來就越來越頻繁。
柳琪抱怨過這件事,但又沒辦法真的強硬起來。房子是劉家的,劉思桐又還沒出柜。
很快,她開始考慮在華菱買房。有了自己的房子,再說服劉思桐搬過來和自己住,一切就沒那么麻煩了。
這一點上柳琪比林楚一幸運得多,等到她開始看房,房市已經跌到底中底。柳琪看中了一套舊城區的三居室,甚至也帶劉思桐去看過,但對方并不滿意。
劉思桐說自己想住在離單位近一點的地方。比如前河公園。
那邊的房子新,地價也比舊城區貴了一萬多,但劉思桐說話時,手還攬在自己腰上。平時出了門,對方很少會在公眾場合跟自己有親密舉動。
柳琪點頭答應了。
又過了幾天,劉思桐的父母終于回了老家。恰好這天柳琪不加班,她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掃衛生。
劉思桐有點潔癖,跟她住在一起,柳琪也變勤快了。
在客廳垃圾桶里,她看見撕開的避孕套包裝。
時至今日,想起那個瞬間,柳琪都覺得喉頭發緊。
劉思桐當時跟她解釋,說是爸媽留下的。「哎我都忘了跟你說,我那晚起來上廁所,就聽到他們房間里傳來那種聲音……」
柳琪打斷她:「我在客廳垃圾桶里找到的。」
回應她的是短暫的沉默。「我不喜歡你這個口氣。」對面說,「你說得好像我做了什么錯事一樣。你在審犯人嗎?」
柳琪掛斷電話,衝進廁所,但什么也吐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