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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觸地的剎那,機艙里響起一陣短促的轟鳴。整架飛機顛簸了一下,又迅速恢復平穩。
童汐焰望著窗外,雙手不自覺地收緊。
他一夜沒睡,疲憊從眉心堆到眼尾——明明是帶著滿滿的行李和心意回來,卻始終無法驅散飛行途中愈發清晰的不安。
直覺告訴他:家里肯定出事了。
整整四天,妹妹都沒有回復他的微信,打電話不接,社交媒體也沒更新……仿佛人間蒸發。
他問父親怎么回事,只收到冷冰冰的一句:很忙,你回來再說。
他覺得自己就像被扔進太平洋的漂流瓶,等待他的只有未知。
他從燕京帶回來好幾個禮物——巴斯圭特的原版珍藏畫冊,重得像背了塊磚頭;春夏新款的白色香奈兒小牛皮手袋,她背起來肯定很好看;還有一雙37碼的&
Off-White&
限量球鞋,出于他想和妹妹穿情侶鞋的私心。
出了機場,他沉默地坐進勞斯萊斯里,沉默地回到家。
寬敞通透的客廳里此刻只有童允雯一人。
她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一手托腮,看著電視熒幕上無聊的古裝劇。
“姑,我回來了。”他聲音有些沙啞。
他拎著大包小包往樓上走,身后卻傳來女人不疾不徐的聲音——
“阿焰,我這次真的要離婚了。”
他腳步頓住,轉過頭,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
她關掉電視機,整個空間頓時陷入一種詭異的寧靜。
童汐焰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將所有碎片化的信息拼在一起,找出其中的邏輯。
“我爸同意?”
“嗯。”童允雯聲音很平靜,甚至連表情都沒什么起伏,“剛慶祝完八周年,你姑父就被我們親眼撞見和林熾搞在一起。”
她輕笑了聲,像是笑給自己聽:“真諷刺。”
空氣凝固了一瞬。
童汐焰停在樓梯中段,禮物差點從手中滑落。
姑姑的話宛如刺刀一般劃過空氣,緩緩割開他的心臟。
明明說的是中文,他聽著卻像另一種語言,亦或是翻譯軟件里蹦出的錯亂語句……
毫無邏輯。
不可理喻。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下錯了飛機。
“你要找林熾嗎?”童允雯嘆氣道,“哎,她已經離家出走啦。我們大家還沒怪她呢,她自己倒先受不了了,真有意思。”
童汐焰終于找回了抽離的意識,緩緩走下來,腳步像踩在虛空里。
他站到她面前,問話里透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冷意:“姑,你什么意思?”
童允雯勾起一抹嘲諷的微笑,目光倦倦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還沒從夢里醒來的孩子。
“她沒臉繼續待在這個家了呀。隨便她。”
“什么叫‘他和林熾搞在一起?’”童汐焰的臉色變得陰沉無比,瞳孔因憤怒而劇烈收縮、晃動,像失去焦點的鏡頭,“林熾之前只見過白錦松一面,話都沒說過兩句……你告訴我他倆怎么可能搞在一起?!”
童允雯騰地站起身,說你不信可以問你爸、問林苗呀!那晚林熾和白錦松酒后亂性,我們都是見證者!
童汐焰不禁嗤笑:“你們到底看到了什么?”
“林熾光著身子和白錦松躺在一張床上,蓋著同一條被子!”
“呵,肯定是走錯房間了啊。”
童允雯眉頭緊蹙,似乎是被他輕飄飄的說法震驚到:“阿焰,你不要太天真。林苗那么會勾引男人,她女兒只會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林熾不是那種人。”他聲音有些發顫,一字一句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姑,我不接受這種惡劣的誹謗。”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童允雯的聲音變得尖利刺耳,“她跟你坦白了嗎?她現在人在哪兒你知道嗎?!”
他像是被逼到萬丈深淵前,呼吸越來越淺,下意識地攥拳。
“我知道你很關心這個妹妹。”童允雯拍拍他的肩膀,讓他想開點,“可惜她并非善茬……以后估計要重復林苗的老路。你和她不一樣,盡量少來往。”
童汐焰死死地盯著童允雯,重復道:“我很清楚她不是那種人。”
“你認識林熾才多久?!”童允雯咄咄逼人,“你是瘋了還是腦子進水了?她進我們家也不過兩年,你就敢拿她跟全家對賭?!你的意思是我冤枉她了?她離家出走反而是我的不對?!”
“姑,你冷靜些……”
“你覺得她是哪種人不重要,重點是她為什么不給我道歉就離開了?是我被戴綠帽子不得不離婚,我才是受害者啊!!”
童汐焰緩慢地搖了搖頭,眼中的光從混亂轉為一種近乎固執的凌厲。
“姑,你別亂講。”嗓音低得像壓了一片愁云,“這里面一定有誤會。”
童允雯的臉色倏地一變。
“你還敢護著她?!”
她抬手,一記巴掌冷不丁甩了過去!
啪!清脆的一聲響,空氣仿佛都跟著顫動。
童汐焰的臉被打得偏到一邊,火辣辣一陣疼痛,耳膜嗡嗡亂響。
“阿焰你怎么回事?!”童允雯眼眶泛紅,幾乎是吼出來的,“林熾給你灌了迷魂湯嗎?她不過是林苗生的賤種,你為了她連是非黑白都分不清?!”
童汐焰沉默地站在那兒,腳下的禮物袋像堆廢品,無聲地提醒他所有的愛戀和期待都無處安放。
“母女倆都不是什么好東西!”童允雯咬牙切齒,終于撕下淡定的偽裝。
她的話宛如根根細針,扎得童汐焰內心刺痛不已。
臉上還殘留著鮮明的紅痕。他望著情緒瀕臨崩潰的女人,目光漸漸冷下去——
沒有惱怒,也沒有怨懟,而是一種近乎陌生的疏離。
“姑,我只問你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