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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海洋說:“那是你第一次認識小詞吧?”
裴景臣道:“不是,之前就見過?!?
裴海洋恍然大悟的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你之前跟我提過,他被一群高年級的堵巷子口,你還英雄救美來著?”
裴景臣失笑,笑的有些發苦。裴海洋盯著他看了會兒,稍微正色的問:“兒子,到底怎么了?你瞞不了你爸,是不是跟小詞出啥問題了?你黑眼圈咋這么重,睡不好覺?”
裴景臣故作輕松的說:“沒事,爸。您甭擔心,我跟清詞挺好的,先回去了。”
到家,在門口換鞋的時候,裴景臣看見立在不遠處的一幅油畫,是上次蘇清詞特意回來要帶走,最后卻留下的畫。
裴景臣走過去,端起來。畫的是室內景物,清晨的門口,不是蘇清詞以往的印象派,運用的是寫實手法。
裴景臣環視客廳的幾面墻,找到釘子和錘子,將這幅畫掛上去。很醒目的位置,哪怕人在廚房也能看見。
這幅畫在蘇清詞的作品里并不起眼,甚至可以稱得上普通,卻是蘇清詞本人最喜歡的作品,他說這是家的味道,是漂泊的歸宿,每當這扇門打開,你就回家了,而我就在家里等你。
蘇清詞賴在他身上,故意用毛茸茸的頭發蹭他鼻子,讓他癢癢:“我畫的好不好?”
蘇清詞凄然一笑,把畫扔進熔爐:“不要了?!?
烈火呼嘯,裴景臣驟然驚醒。
天亮了。
裴景臣洗漱,換衣服,處理公文,在正午十二點出門,前往公交站點。記得第一次帶蘇清詞坐公交,正是英雄救美那次。
放學回家路上,聽到巷子里傳出“你再囂張啊”幾個字,遺傳了裴海洋多管閑事毛病的裴景臣dna都動了,只見三個高年級的男生圍堵一個低年級的男孩,他們穿著同樣的校服,領頭的邊推男孩肩膀邊說:“狗屁年級第一,我看你就是個弱雞,再拽??!”
校園霸凌?這能忍?裴景臣路見不平一聲吼,那仨人轉身時他看見胸口的?;这Р患胺?,竟然是私立中學的。別看這學校距離他上的學校僅隔兩條街,社會地位卻是天壤之別。人家是貴族學校,在那里就讀的學生非富即貴,要么富的流油,要么權勢滔天。
裴景臣三下五除二打完了架,并收獲對方“你他媽給我等著”之后,才想到可能給家里惹禍了這個問題。
沒有后悔,但有點后怕,算了,干都干了。裴景臣回頭想問男孩有沒有受傷,卻見對方目光炯炯的望著自己,那一幕咋說呢,就有種少女漫畫的感覺,他那雙杏眸清澈又明凈,炯炯有神,流光溢彩。時隔多年再想起來,裴景臣都想配一首“you are my everything”做bgm。
裴景臣鬼使神差的問:“咱們認識嗎?”
男孩沒說話,只是斂起目光,微微低下頭。裴景臣莫名其妙的撓撓后頸,心說這兒距離老爸的店不遠,可能男孩去店里買過面包,順便看過店里他的照片。
“回家吧?”裴景臣問,男孩點頭,于是他在前面走,男孩在后面跟著,他走到公交車站停下,男孩也停下了。
裴景臣心里奇怪,能在貴族學校讀書的都是有錢人家的小少爺,小少爺沒有司機接送嗎?不配備保鏢嗎?
裴景臣有滿肚子好奇,但問出口的卻是眼下最迫在眉睫的事:“你坐過公交嗎?”
小少爺表情一白。裴景臣心說果然如此,問他家住哪兒,男孩說了地址,是跟裴景臣家完全相反的方向。裴景臣無奈,放任小少爺自己坐公交車顯然不現實,好吧,但行好事,送佛送到西。
上車投幣,小少爺疑惑的眨眼睛,裴景臣耐心的解釋,然后指著后面說:“我喜歡坐最后排,位置高,視野開闊,不用讓座,還可以體驗坐過山車的刺激感。你……”
小少爺:“我也喜歡。”
裴景臣笑笑,領著他坐到最后排。車輛發動,小少爺聚精會神的盯著車窗外風景看,裴景臣心想真是不同階層有不同階層的快樂,他這輩子都沒坐過私家轎車,而他習以為常的公交車,硬是被小少爺坐出嫦娥七號的隆重感。
一路無話,大約過了十多分鐘,小少爺突然說:“你不用擔心,他們不會找你麻煩?!?
裴景臣沒反應過來,“???”了聲,小少爺轉頭看他,從兜里掏出手機,點開視頻。
裴景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家伙,原來是早有預謀不對,是早有準備!他就說嘛,小少爺怎么可能沒有司機接送,沒有保鏢護駕?這個外表小綿羊實際腹黑小野狼的男孩是故意落單,引誘他們出手的!
小少爺說:“國際美術大賽上我得金獎,他自己技不如人,只會玩陰的?!?
裴景臣對小少爺有仇必報的行為很贊成,對小少爺引蛇出洞的方法搖頭,哪有把保鏢支開,自己孤身犯險的?如果不是他恰好經過,你肯定會被揍。
小少爺聽了,沒說話。
剛好到站了,裴景臣提醒他準備下車,二人走到門口等著,公交車在停下時有個后坐力,做過公交的人都懂,會提前站穩,但小少爺不懂,猝不及防朝前栽倒,整個人裝進裴景臣懷里,裴景臣也下意識伸出長臂圈住他,本能要問沒事吧?目光卻猛地撞見一片青紫。
小少爺為了站穩,及時扶住欄桿,校服袖口往下滑落,露出細白手腕上觸目驚心的淤青。
裴景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問他被校園霸凌多久了?怎不告訴老師?怎不告訴爸媽?你叫什么名字?
“蘇清詞?!毙∩贍斨换卮鹆俗詈笠粋€問題,他晶亮的眸子含著破碎的溫軟,“我叫蘇清詞?!?
那之后過了一周,正值周末,烘焙坊接到外送電話,老爸在后廚忙碌著,他就代為跑腿,一看地址,是蘇清詞所在的小區。
要不是送外單的路上聽到打罵聲,他不會好奇留步,要不是被好奇心驅使著偷看,他不會撞見刻骨銘心的一幕,可能就不會跟萍水相逢的小少爺有任何交集了。
他終于明白,蘇清詞身上的傷不是校園暴力造成的,而是來自他的骨肉至親。
公交到站,陷入回憶的裴景臣遲了幾秒才下車,步行進天養醫院。
在重癥醫學科外的休息室,裴景臣見到了安娜麗絲。他跟她碰面的次數寥寥無幾,給他的印象是永遠光鮮亮麗,打扮時髦有格調的女性。而此時的安娜麗絲沒有化妝,連口紅都沒涂,姣好的容顏顯得異常憔悴,頭發也未經梳理,被風塵打的亂糟糟。
“我是今天早上知道的?!卑材塞惤z腳邊放著行李箱,拉桿上貼著行李托運的條子。
安娜麗絲說:“王秘書告訴我的,我順便跟他打聽你們之間的事,他說了,我聽了,也不知道對不對?!?
裴景臣只問道:“探視時間快到了,你進去嗎?”
“你若不來,我就進去,你來了,我哪能跟你搶?!卑材塞惤z望著icu冰冷的大門,“他嘴上說分手,心里不知多留戀你,可惜,你拿這個當負擔。裴景臣,他現在在里面茍延殘喘,狼狽又丑陋,你是不是挺解氣的?”
裴景臣五指收緊:“不是?!?
安娜麗絲輕笑道:“你幾次三番幫他,救他,他卻恩將仇報強迫你,禁錮你。你是不是挺后悔的?自己當初多管閑事,招惹這么個累贅。”
裴景臣攥緊雙拳:“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