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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先生放心,蘇老師今天很好呢。”
“蘇老師今天情況很穩定。”
“蘇老師手指動了兩次,有蘇醒的跡象。”
探視時間只有半個小時,對這種昏迷不醒的病人,家屬探視的意義不大,不過家屬多說些話,對刺激病人蘇醒是有幫助的。可是這位裴總不同,他只有在進病房時會說一聲“我來了”,在離開時說一聲“我走了”,其余時間閉口不言,只安靜的陪在床前。
護士心說是戀人關系不假,但感情不咋樣也是真的。
后來護士長說:“裴總之所以不說話,是因為病人需要足夠的安靜,且怕自己一開口會刺激到病人,心肺上的疾病可受不得刺激。沒人跟裴總科普,裴總自己就知道了。”
實習護士恍然大悟,說裴總果然細心!
將窗簾拉上一半,只留些許夕陽鋪在床尾。
“我走了。”裴景臣朝病床上的蘇清詞說道,又在心里默默補充“明天再來看你”,開門走出病房。
許特助在醫院外等著,裴景臣坐進商務車,習慣性的從小冰箱里拿一罐咖啡,一口氣喝了半罐。
許特助從后視鏡看一眼,自從蘇清詞住院了,裴景臣的精神狀態就很糟糕,他開始失眠多夢,一覺驚醒就再也睡不著,不得不借助安眠藥強行入睡。
許特助說安眠藥不是好東西,能別吃就別吃,裴景臣很聽勸,已經連續幾天不吃了。可白天高壓的工作和來自蘇清詞的精神壓力讓他心力交瘁,為了提神就要喝咖啡,咖啡喝多了就失眠,失眠又得吃安眠藥,簡直是惡性循環。
許特助看小冰箱里的空罐子,在心里記下補貨:“裴總,送您回家嗎?”
裴景臣枕著椅背想了想,道:“去我爸那。”
許特助點頭。他曾去蘇清詞家里親自“探查”過,卻未能發現端倪,難免有玩忽職守,失職瀆職的責任。他是特助,不僅是裴景臣公事上的秘書長,也是私下生活的勤務兵,工作上出了這樣的紕漏,盡管裴景臣說了跟他無關,但許特助性格使然,還是心存愧疚。
到了地方,許特助多嘴問一句蘇清詞今天怎么樣了。裴景臣說護士說他手指動了兩次,有蘇醒的跡象,許特助豁然松了口氣。
裴景臣進店時,裴海洋正歪在品嘗區域的卡座上刷手機,邊看小視頻邊傻樂:“咋有空過來了?”
裴景臣說:“最近都挺閑的。”
裴海洋說閑點好,過年都沒空休息,該歇歇了。又說錢是永遠賺不完的,偶爾當一條咸魚躺平,別滿腦子都是賺錢。咱不干那年輕拿命換錢,到老了拿錢續命的蠢事。
每次回來都免不了被裴海洋老生常談的灌人生哲理,裴景臣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等凌躍上了市,市值超過八百二十三億美金的時候,我就徹底退休回家養老。”
裴海洋失笑:“咋還有零有整的呢?”
裴景臣拄著下巴,不假思索的說:“沒什么,就覺得數字吉利。”
裴海洋盯著他看了會兒,目光逐漸變得心疼:“兒子,瘦了。”
然后從櫥柜里拿一大堆糖油混合物給他:“吃!”
裴景臣:“……”
裴海洋有感而發:“冰淇淋泡芙,小詞最愛吃了。”
裴景臣不由自主的說:“他最喜歡慕斯。”又說,“只要是巧克力味的,他都喜歡。”
裴海洋順著他的話聯想到曾經:“咱店里第一個巧克力口味的東西是毛毛蟲面包,巧克力流心餡的,當年他路過店門口,我給他吃的就是這個。后來還讓你外送過記得不?可惜……”
裴景臣用塑料勺挖一塊蛋糕體:“蘇格發瘋,他沒吃上。”
裴海洋神色黯淡了,嘆氣道:“有那樣的爸,可憐吶!”
烏云遮住了日頭,刮風了。聰明的流浪狗也不在街上閑逛了,迅速跑過馬路,溜進能遮風避雪的樓道里。
裴景臣說:“給我講講蘇清詞小時候的事吧。”
裴海洋很意外,笑問之前不是沒興趣聽嗎?來來回回就那些事,說挺多遍的了,不膩啊?裴景臣搖頭說不膩,就是想聽了。
“我第一次見小詞那孩子,他才六歲,還剛好是六歲生日當天。他出現在店外的時候啊,可把你爸我嚇一跳。小家伙穿的挺好,但小臉灰撲撲的,衣服也臟兮兮的,我就尋思這是哪家跑丟的小孩?你別說,孩子唇紅齒白的,比吳慮都俊俏!”
快二十年過去,蘇清詞和小時候比起來相貌并無太多變化,裴海洋可以從他的眉眼間穿越時光,一窺那個在他店里邊吃巧克力毛毛蟲,邊哭的泣不成聲的小男孩。
后來他將男孩送到派出所,把男孩抱在懷里哄睡。接到妻子方瓊的電話時,他說明狀況,讓老婆跟兒子先睡。
方瓊說孩子都到派出所了還有啥不放心的?裴海洋解釋說孩子怕生,就跟自己親,他實在不忍心甩手就走。正說著電話,男孩的父親就來了。
裴海洋聽那人跟民警交談才知道,自己懷里抱著的男孩不是尋常有錢人家的小少爺,而是大名鼎鼎的霧霖集團的嫡皇孫!
“九十年代的霧霖咖啡可是高檔貨,就像肯德基麥當勞似的,咱小老百姓可消費不起。”裴海洋感慨道。
那之后過了幾個月,蘇清詞又來店里,卻是來還錢的。裴海洋被小家伙弄得一臉懵逼,問他啥時候欠自己錢了?蘇清詞掏出兩枚鋼镚,說是吃毛毛蟲面包的錢,不能白吃,得給錢。
裴海洋哭笑不得,大手在男孩腦袋上胡擼好幾下。問他餓不餓,還想吃啥,這回可得說好了是叔叔請客,不用給錢。又說叔叔也有個兒子,比你大兩歲,可惜去奶奶家玩了。等到太陽落山,裴海洋問他回家不,蘇清詞搖頭,裴海洋依著他,等到天色更晚了,裴海洋也該關門歇業了,只好說叔叔送你回家吧?蘇清詞沉默幾秒鐘,點頭。
小區保安認出蘇清詞,放行了。裴海洋趁此機會走進寸土寸金的別墅區,可算開了眼界,感慨這種房子他拼一輩子也買不起人家一間廁所。
按門鈴,門開了,開門的是一個戴著墨鏡的女人。在家里還戴這么大的太陽眼鏡,裴海洋很意外,看見女人眼角似乎有淤青時,他楞了一下,就聽邊上的蘇清詞叫人:“媽媽。”
裴海洋滿臉詫異,聽女人聲音怯怯的,身體也瑟瑟發抖:“你,你是?”
“我是笑口常開烘焙坊的老板,送小詞回家來的。這是我做的面包,絕對健康零添加,隨便吃吃別嫌棄。”與此同時從屋里走出來一個男人,裴海洋記得,蘇格。
蘇格在看清他之后臉色一僵,看看女人,再看看裴海洋手里牽的兒子,目光驟然陰鷙:“你為什么牽著我的兒子?你來做什么?你跟我妻子是什么關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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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臣重重放下餐勺:“神經病!”
時隔多年再回憶起來,裴海洋同樣義憤填膺,他還記得那天蘇格動作粗魯的把孩子搶過去,朝他吼一聲滾,然后摔上門。過了一會兒,屋里傳出打砸的聲音,以及男人猙獰的低語:“什么時候跟做烘焙的男人勾搭上的?你這個淫/蕩的女人!”
裴海洋嚇得報警,但事后卻不了了之,問就是家庭矛盾。自那以后,蘇清詞再沒去過他的烘焙坊,裴海洋也曾斗膽去找過,但保安不讓進了,原本那個放他進去的保安不見了。再后來,聽說他們一家三口搬家了。又過了幾年,店里接到外賣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