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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霍七茜進來,她便松了一口氣的問:“七姐可算回來了,今日倒是去的久呢。”
這些日子,這姑娘已經(jīng)在車里悶的白生,又好吃好喝日子有奔頭,人就清秀好看起來。
霍七茜喜歡她,再加今日報了一線仇怨,總算出一口惡氣,她就語氣愉悅說:“還說呢,這鎮(zhèn)子不做女客生意,我是趁著雨勢大了~裝成啞巴才買了些東西回來的。”
朱婆子笑瞇瞇的接了包袱,借著窗下微明打開,卻是二三十斤的干糧,又有飯鋪才賣的細餅,荷葉包的各『色』醬菜臘肉,她就咋舌道:“好家伙!這是吃了這頓要死了么?你一貫是個不會過的,咋就買了這般多?”
說完又問黃新娘:“我的『奶』『奶』,您這是給了她多少錢兒,就沒這樣過日子的。”
黃新娘是一文沒給過,她知霍七茜身份不凡,到金滇也有旁的目的,受人照顧了一路,自然是維護道:“不多買點可怎么辦,這雨還不得幾天下,這邊又不做女客生意,若我說,還是七姐有成算。”
她這話一出,便得到霍七茜暗地里大拇指一枚,便噗哧樂出聲來。
“倒也是,這地方可真不好。”朱婆子嘀咕兩句,從干糧堆里選了幾樣翻身出去跟錢大姑借篦簾烤干糧,等她出去,黃新娘才無限依賴的粘過來問:“姐姐今日心情甚美?”
“甚美!”霍七茜笑著點頭,知道自己兒子平安無事,雖至今沒被找到,她也開心。
黃新娘張嘴又要問啥,就聽身邊一人小心翼翼打聽:“姐姐,外面那些車上都是你的嫁妝么?”
霍七茜聞言回頭,這才看到屋角還有一個新娘打扮的姑娘,人家年歲不大,臉上還圖了兩團大胭脂,也是憨美憨美的。
且在她身邊還放著一個擔子,一頭扎著兩床被褥,一頭放了兩只扎了腿兒的下蛋母雞。
也不止她,這屋里倆本地新娘,嫁妝就是一擔。
黃巧娥這點東西在燕京真不算啥,可越接近邊城,這就越珍貴了。
黃巧娥笑著點點頭:“對呀。”
那小新娘臉上便帶出艷羨說:“你爹娘真好……”
黃巧娥敞亮放肆大笑起來,霍七茜就從包袱里『摸』出一葫蘆酒來到門口,對那錢大姑說:“來,老姐姐,咱倆喝點?”
第243章
干柴烘烤的小火爐,爐上鋪著銅篦簾,一排切好的羊肉片在篦上曲卷,發(fā)出滋滋肉香。
肉是霍七茜從城外帶來的,有個五六斤的樣兒,她大方就給黃新娘切了半斤,又弄了半斤出來與錢大姑烤著吃,就把朱婆子氣死了。
人錢大姑是個省吃儉用的,她倒是不饞,卻是一見霍七茜便意外的投緣,便允許她坐在自己身邊,于廊下喝酒烤肉,捎帶說說閑話解悶兒。
其實也說不出什么話題來,錢大姑便問霍七茜:“妹紙家里幾個孩子了?”
霍七茜拿筷子翻了一下肉面笑說:“六個,煩人死了,見不得我一會好。”
這就很讓人羨慕了,錢大姑上下打量霍七茜,還小心翼翼探聽:“這是都養(yǎng)活住了?”
便是鎮(zhèn)上一等人家,聲五個能立住三個都是人丁旺盛了,這妹兒有大福啊。
霍七茜笑:“是呀,都坐住了。”
這下是真的羨慕了,錢大姑拿起粗碗,惡狠狠喝了一口酒,甭看她是個道姑打扮,事實上道家的事情她是一概不知,這個龍母廟就是人家的地盤,自然是想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
放下酒碗,錢大姑又吃了兩塊肉才說:“那可真好!那,幾個小子?幾個丫頭?”
霍七茜也抿了一口酒,南邊雨水濕冷,御御寒氣才說:“五個兒一個丫頭,我這丫頭是最小的,也乖巧,最得我跟我男人的意,至于上面幾個,哎呦,淘氣起來有時候都想弄死他們。”
錢大姑聽她言語當中對女兒不遮掩的喜歡,便笑的更加真誠道:“那你家可以了,對姑娘這般好,可比我們這里強多了。”
她都說到這里,霍七茜便問:“我說他大姑,我也算是走過些遠路的,咱大梁朝從上到下,我還頭回遇到落鳳鎮(zhèn)這樣的地方,這般不把女子當回事,就不怕斷子絕孫?這些怪規(guī)矩是咋興起來的?”
霍七茜一句話,倒是把錢大姑的思緒帶到很遠的地方,她想了半天才說:“我們這兒,其實從前也是挺好的,幾十年前姑娘雖然不受重視,也至多一句給旁人家養(yǎng)活的也就完事兒了……”她笑笑,也夾了一塊肉吃:
“可是后來,姑娘們就倒霉了。”
霍七茜搬住自己的腿兒,盡量盤穩(wěn)當點才問:“那后來是啥時候啊?”
身后窗欞被支開,錢大姑仰臉笑笑:“對嘍,放放煙氣兒。”
屋里傳出笑聲,銀鈴兒一般好聽。
又哪里是放煙氣,是想聽錢大姑說閑話了。
錢大姑有著跟那張刻薄臉不一樣的慈愛,她拿起筷子夾了肉,往窗戶縫隙塞了兩回,那里面吃了,就說謝謝姑奶奶。
屋里有個朱婆子,看肉片跟看自己的肉一般,誰愛看她。
錢大姑回來,就去看霍七茜的眼色,霍七茜卻添了新肉鼓勵她:“再考些與她們,這才給了幾口。”
錢大姑就笑了:“你倒是個舍得的。”
霍七茜失笑:“這就舍得了?幾片肉。”
錢大姑卻搖頭道:“幾片肉,這些丫頭在家里存身十幾年,你問她們吃過幾回?往日在家多吃一口都要看親人臉色的。”
看著篦簾上的肉熟了,霍七茜就夾了半碗遞給錢大姑,歪歪指指屋里。
錢大姑卻不給了:“你吃吧,人不能每個足盡。”
霍七茜聞言也不強迫,就笑笑說:“那行,咱繼續(xù)說你們這里的事兒。”
錢大姑盤腿坐回矮塌:“這里能有什么事兒,寡淡寡情的地兒……那是多久的事兒了,還是前朝,那會子我就幾歲的模樣,我們落鳳鎮(zhèn)便回來個養(yǎng)老的岑老爺,岑老爺那會在燕京當官,說是官兒挺大,可我如今想來,能說出那種話的,至多就是個芝麻綠豆,他燕京呆不住了,才回來老家嚇唬人來了。”
錢大姑說著,想吸煙袋,就灌了一些煙絲對著明火吧嗒幾口,噴出一口煙才說:“落鳳鎮(zhèn)不過幾里的窮地方,周圍連個平坦莊稼地都少有,那還是我爺說的,老岑家吸了一鎮(zhèn)子靈氣兒就養(yǎng)出一個京官兒,人家見過大世面,自然他說什么咱們這些泥腿子就信了什么。”
她吧嗒吧嗒的啄那口早就沒了火星的煙兒,就像吮黃連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