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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南侯仰頭看著冷清的夜月許久,才喃喃說道。
就這樣兩不相擾吧。
……
這場外人無從知曉的陳年舊事告一段落,陵游便提出自己該走了。
江從魚又一次送他到城外,還是忍不住嘀嘀咕咕地埋怨他不肯留下陪自己過年。
陵游道:“你老師不是馬上要到了嗎?就你們現在那黏糊勁,小心你老師看出端倪來。”
他也是受不了轉眼間又跟熱戀似的江從魚和樓遠鈞,才來個眼不見為干凈。
樓遠鈞不都把近幾年的記憶給忘了嗎?
真是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江從魚道:“以前老師都沒看出來,這次肯定也不會發現的!”
陵游笑了笑,擺擺手說:“行了,送到城門口就好,別再送到長亭那兒了,免得我又走不了。”
江從魚只能止步。
送走陵游后江從魚獨自歸家,卻見個有些陌生的青年立在江宅門前等著他回來。
第104章
來人身量高大,臉龐瘦削,皮膚由著經由常年日曬曬出來的麥色,那清俊的眉目叫江從魚感覺有些熟悉,通身的氣質卻讓他沒法和記憶里任何一個人對上號。
江從魚猶豫著開口問:“你是……”他怕來的人是他幼時哪個朋友,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生怕自己傷了朋友的心。
來人微怔,沒想到江從魚認不出他來。他朝江從魚長長一揖,恭敬說道:“小人曲云奚,見過永寧侯。”
經過這五年的磋磨,曲云奚清楚地意識到當年留他在上林苑,已是樓遠鈞看在東宮伴讀情分上的極大恩賜。
他本就是罪人之后,樓遠鈞哪里會愿意再見到他?偏他看不清現實,還在妄想只要見到樓遠鈞便能喚起當年情誼,把江從魚給比下去。
他拿什么和江從魚比?
這幾年曲云奚好幾次想過要自我了斷,卻又一次次熬了過來,咬著牙在監工的故意折磨下完成那些時刻磨礪著他的身體與意志的苦役。
這都是他應受的懲罰。
這次被召回京,曲云奚先是滿心歡喜,接著被安置在驛館下房里沒日沒夜地等待著,他就意識到樓遠鈞并不是要起用他。
好不容易再見到領他入京的差役,曲云奚才從對方口中問出下令讓人找他回京的其實是江從魚。
江從魚已是萬人矚目的狀元郎、時常出入宮闈的天子近臣,不再是什么鄉下土包子,當年樓遠鈞能為江從魚將他扔給恨他入骨的前上林丞磋磨,現在興許也是因為江從魚一句話才把他調回來。
樓遠鈞是不會想起他的。
所以只要江從魚想不起他來,他就只能等到天荒地老。
他已經快二十六歲了,不能再這么一天天地枯等下去。哪怕是給他一個最低微的小吏當,他現在也愿意改過自新踏實做事。
曲云奚這一揖把腰彎得很深,江從魚沒讓他起來,他便沒起來,一直維持著謙恭行禮的姿勢不動。
江從魚微微錯愕,沒想到眼前此人居然是曲云奚,他與記憶中的模樣堪稱是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驚異過后猛然回神,忙上前扶起曲云奚,說道:“你變了許多,我都沒認出你來。”
算起來江從魚當年也不過是在秋獵前見過曲云奚幾面,那時候的曲云奚是尖銳的、刻薄的,張口就是什么他和樓遠鈞好不了多久。
他那時還在猜疑樓遠鈞的身份,擔心著樓遠鈞以皇帝的身份與自己相戀能不能長久,聽了曲云奚的話心里還是在意的。
好在樓遠鈞很快便把曲云奚送走了,他也就把這個對樓遠鈞而言不太重要的“故人”拋諸腦后。
眼前的曲云奚卻很不一樣,不僅是皮膚曬成了深色、人變得瘦高卻結實有力,更是少了那份對旁人的輕蔑與對時運的不甘。
堪稱是脫胎換骨。
不能怪他認不出來,就算是樓遠鈞在這里恐怕也認不出這是曲云奚。
瞧著還挺順眼的。
說起來曲云奚當年也算是京師第一才子,能當得起第一之名而讓旁人沒有異議的,出身、相貌、才學恐怕都得是第一流才是。少了幾年前的偏激與憤懣,他看起來自是俊朗非凡。
召回曲云奚的事還是樓遠鈞剛失去記憶時做出來的,這段時間事情太多,連江從魚都沒想起來他還讓韓統領派人去干過這事兒。
想來曲云奚是等急了才來找自己。
大街上不是說話的地方,江從魚笑著招呼道:“進去再聊。”
江從魚能感受到曲云奚的變化不是假的,對自己也再沒有當初的敵意,他自然不會為難曲云奚。
絕對不是他好交朋友(尤其是長得好看的朋友)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其實挺好奇一個人在短短幾年內怎么會有這么大的變化。
曲云奚見江從魚不僅沒有給自己一個下馬威,還含笑邀自己進府,心中越發慚愧于自己幾年前的傲慢與愚蠢。
難怪江從魚能在御前站穩腳跟,還贏得了那么多人的喜愛,光是這豁達疏朗的氣度便是旁人比不了的。
如果是正春風得意的自己,會輕易原諒在自己面前口出狂言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