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士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聽見胡奶奶說了一邊又一遍“回家”。
“聽聽,今天想吃什么?”
胡奶奶每句話都重復了很多遍,滄桑的聲音浸在歲月里,她帶著溫度一遍遍淌過許聽的內心,將她成長中的潮水揮去。
許聽擦去眼睫毛上的淚珠,指腹上的傷疤凹凸不平。此刻,似乎有魔力抹去了她的傷痕,淚水瞬間落到掌心上,她接住了。
她急忙按下錄音鍵,食指輕滑了兩下老人的手背。
“開始了,奶奶。”
十五歲時,許聽還不知道該怎么和這位老人交流。她在彷徨中試過很多種方法,無論是他人傳話,還是她的叫喚,遲緩的信息總是不能及時傳達,信息總差一步。
直到某天,胡奶奶拾起她的指尖,放在自己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在手背上輕顫,心跳跳到腦子里,大腦像被冷風吹襲,刺痛不已。
許聽在尷尬與無措中反復煎熬,她的手掌布滿老繭,指尖上全是菜刀留下的傷口。
許聽的歲月滿是傷痕,她知道胡奶奶看不見,但傷疤是能被感觸到的。
“丫頭,你的手蠻有勁的喲,跟奶奶年輕時有得一拼。”
許聽的心像被暖風拂過,那些她自焚的枝芽在風里蔓延開了,她的空洞的眼球在迎接春的到來;右手的手心滲出細汗,她的拳頭握緊,防止退落。
傷口好像相互貼合了,治愈有時不在傷口上,而是在難堪上。
許聽在震驚中回握住了老人的手,掌心相貼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溫度熨平了她所有的傷疤。許聽小心翼翼地湊近,輕輕抱住胡奶奶,將頭慢慢地靠在老人的肩膀上。
第一次,她不再因為害怕自己,而遠離他人。許是老人看不見的緣由,給了許聽莫大的安全感。
這時的她,還沒學會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她畏懼別人的目光,探知欲像一把利劍懸在她頭頂,沒有人會維護她的自尊心。她也曾渴望過別人的關照,可那間房子空曠太久了,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足以讓那間房子搖搖欲墜。
陽光探不進來的世界里,許聽的視線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她痛斥、編排自己,最后又原諒自己,反復將自己拆解又重組。
所以,她恐懼目光,任何一點探視都會讓她自動瓦解。那些難堪的、丑陋的傷疤就會被人輕易讀取。
可今天,有一位老人抓住了她的手。從來沒有溫度愿意滲進她的肢體,她千瘡百孔的身體,今日,終于迎來了一次光照。
許聽照著書的樣板,刻畫出自己的愛,傳遞給胡奶奶;人生中的兩個階段,自此,她手動分離了。
有時,她會開心得手舞足蹈,用手語把童話故事繪聲繪色地說給胡奶奶聽。她的表情生動,有活力,她的字符吹進風里,一幀一幀地拂過胡奶奶的臉龐。
老人不知道她在說什么,每當清風拂過時,她隨聲附和道:“哎呦,真是有意思喔,丫頭。”
笑聲像放慢的節拍,湊成了一首完整的譜子,為十五歲的許聽鼓掌。
胡奶奶用手掌丈量許聽的生長,一針一線地縫補她的身體。
每個季節來臨前,胡奶奶都會為她添置新衣裳。花一樣堅韌的孩子,胡奶奶,成了守護她的花匠。
那個荒蕪的秋季,許聽拾起她此生唯一的季節。
土地上雜草叢生,她藏匿在草叢堆里,汲取陽光的身體漸漸被陰影淹沒。
在她即將枯萎時,春天的暖風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