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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聽剛從胡奶奶家回來,除夕的煙花映在窗戶上,臥室里的樹影在月光下起舞。她沒來得及開燈,就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住了,她走到窗前,將耳朵貼在窗戶上。轉換器藏匿在耳下,耳尖晃動著細碎的影子,許聽聽清了煙花的音色,她沒有推開窗戶,指尖輕輕滑動玻璃,滑翔的煙花瞬間落入眼眸。
許聽退后兩步,從抽屜里拿出錄音筆,推開窗按下錄音鍵,將手伸了出去。南江市的新春,被許聽錄取到了。她把除夕夜的闔家團圓帶進了這間屋子,走到客廳,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著煙花聲。
屋里沒開燈光,許聽在月光下繪出一幅全家福,畫紙輕輕蓋在鐵盒上。她抬眼望向月亮,輕喚母親,在紙上寫下:“媽媽,新年快樂!”
放下鋼筆,許聽對著大門的方向比出手語,“媽媽,常回家看看我吧,我不害怕。”
說完,她的神情漸漸暗淡,垂下眼眸,手不自覺地握成拳頭。指甲劃過手心時,她的眼睫毛顫了顫。
“媽媽,愿你茁壯成長,健康快樂!”
許聽閉著眼,說出這句除夕夜的祝語。她感知到了手語的流速,清風拂過臉龐時,臉上的淚水倏然滑落。
南江的春節總是暖洋洋的,許聽從沒覺得冷。母親將她帶到這里,讓她棲息在此處;隨即化作暖冬陪伴著她。許聽的春節,從來不冷清。
“嘩啦——咔,咔”
書桌上的傳真機突然響起,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將兩個相反的世界銜接在一起。
許聽睜開眼,有些迷惑地看向四周,漆黑的夜晚再次籠罩這間房子。許聽身上的針織衫將她緊緊包裹住,她起身走進臥室。
“咔噠”
許聽打開書桌上的臺燈,傳真機緩緩吐出一張紙,紙上清晰地印著獨屬于江頖的字跡,她伸手撕下紙條,上面寫著:“聽聽,快看,京市下雪了。”
白色的紙張上布滿細碎的雪花,屋里下了一場凜冬初雪。南江的第一場“初雪”落在許聽的手上。在她的眼里,漸漸倒映出雪天的場景,湛藍的天空下,下了一場聽得見的雪花。
許聽的指尖輕輕滑過雪地,順著雪的形狀慢慢描繪。她把紙貼到窗戶上,窗外還未燃盡的煙花碎屑,灑落在雪上。透過窗戶,她看到了京市的景色。許聽摘下人工耳蝸,她將耳朵貼到窗花上,緩緩閉上眼。剎那間,花海里來了很多人,她看見了媽媽、朋友、還有家人,她聽見她們說:“新春快樂,聽聽!”
過了很久,許聽才睜開眼,坐在書桌前,提筆寫下:“江頖,南江天氣很溫暖。凜冬未如約而至,我透過你的眼眸窺見了它的模樣,感激之情無以言表。京市天氣多變,愿你多注意防寒。最后,祝愿你一切都好!
新春安康!”
寫完又覺得太過正式,她便在信封里放了幾塊餅干,填好地址,打算次日寄往京市。
她給紀舒擰也寫了封信,里面夾著幾張偷偷畫的——她的畫像,同樣放了幾塊餅干,最后將信封迭好放在傳真機旁,明天一并寄出。
次日,許聽先去郵局寄了信,再往胡奶奶家走。看到胡奶奶正在后院澆水,她便拉著老人進了廚房,兩人坐在火爐旁。許聽在老人的手上點了兩下。從衣服口袋里掏出錄音筆,里面存著紀舒擰提前錄好的話。她把錄音筆遞到胡奶奶耳邊,按下播放鍵。
“胡奶奶您好,我是許聽的朋友,我叫紀舒擰。這是一只可以錄音的設備。許聽想托付您,對著它說出以下幾句話。”
“好。”胡奶奶笑著應答道。
“許聽,我需要幫助。”
“許聽,我腿疼。”
“許聽,家里柴快燒完了。”
“許聽……”
繁忙的機械聲持續輸出,胡奶奶忽然握住許聽的手,在手背上輕拍兩下。粗糙的手掌參雜著歲月的磨痕,溫暖又醇厚的聲音響應在電流聲后,她說:“丫頭,吃飯了。”
“聽聽,吃飯了。”
遲緩的聲音蔓延到許聽的耳邊,這聲電磁音被人工耳蝸的語言轉換器錄取到了,在她的耳中回響。許聽呆愣了幾秒,指尖不小心觸碰到切換鍵。紀舒擰的聲音早已消失不見,是她耳中的聲音一直在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