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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捏了捏狐貍的鼻尖,俯下身子將狐貍更緊地抱在了懷里。這只被他救回來的狐貍是他這么多年遇到過最有靈性的小動物,不僅能夠感知到他的情緒,甚至還能用自己的方式來安慰他。
雖然這個小沒良心地前不久還給自己手上來了一爪子,可這點無傷大雅的小意外半點都不影響墨璟對這狐貍的喜愛度。現在回想前幾天那個夜晚的奇遇,墨璟還是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他沒能第一時間醒來留住那個神秘的公子已是人生的一大遺憾,茫茫人海又該如何去尋這一抹緣分。可遇見這只狐貍實在是因緣際會,短短幾天,他已經將這靈性的狐貍當成了陪伴自己的朋友。
他揉搓著狐貍的腦袋,邊撫摸邊跟狐貍講起了自己那夜的神奇經歷。墨璟嗓音清冽,訴說自己親身經歷時有一種悠遠的故事感。他刪減了部分年紀輕輕的小狐貍不該聽的部分,簡單地交代了來龍去脈。
故事的最后,他抿起了嘴,雙手抓著狐貍的前爪,將它從自己的膝上提起。墨璟的眼睛同狐貍那金色的瞳孔對視,從它那澄澈的眸中瞧見了自己的身影,半是疑惑半是期待地詢問道:“你說這天大地大,我還能再見到他嗎?”
白錦歡被迫聽了一耳朵墨璟對自己的愧疚和想念,只覺得自己的臉皮都快要燒起來了。他實在不懂這些壽命短淺的人類,不過是你情我愿的一夜風流,為什么他們要將此事看得如此重要。
墨璟那張俊俏的臉湊得極近,幾乎要與狐貍的鼻尖相對,眉如墨畫,鬢如刀裁的臉型流暢又好看。他半點不知道他那張放大了的眉清目秀的臉對白錦歡這個頗具色心的狐妖來說有多大的誘惑力,仍在無知無覺地釋放著自己的魅力。
白錦歡咽了口口水,覺得自己實在是色心動矣。雖然墨璟只當他是個普通狐貍,可白錦歡的腦子卻并不糊涂。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墨璟之間巨大的身份差異,人妖有別,這是一道無法彌補的天裂。
可他們之間的距離實在是太近了,近到白錦歡甚至能夠感受到他呼吸之間噴灑在狐貍臉邊的氣息。白錦歡只覺得自己心如擂鼓,有一顆小小的種子在他心中生根發芽,轉瞬之間便占領了他這顆青澀的妖心。
白錦歡想,這樣一個單純善良的人類,倒是怪有意思的。若是有這樣一個人肯陪在自己身邊,數百千年的漫漫妖生,或許就不會那么孤寂無聊了。
一
墨璟將這次上山采藥得到的藥草,拿到藥材鋪子里去找掌柜換錢的時候,驚訝地發現過了這些時日,老板嘴邊那個駭人的膿包卻依舊沒有半點消退的跡象。
店鋪老板像是徹底換了個模樣,不僅身形瘦了大半,就連臉頰和眼眶都深深地凹了進去。他嘴角疼,壓根就不能張大嘴巴,吃飯喝水都得人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家里的人沒少為此遭罪受累。
墨璟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對店鋪老板的遭遇深表同情,可他到底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只是鎮上一個普通的教書先生,一無見識二無人脈,半點沒有辦法去解決這樣匪夷所思的疑難雜癥。
他將今日見到店鋪老板的情形,以一種說故事的口吻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自家那靈性的狐貍。墨璟一邊摸著狐貍腦袋上柔軟的毛發,一邊仍心有余悸地補充了一句:“瞧著那模樣,當真是嚇人。”
白錦歡低著自己的狐貍腦袋,對墨璟的話不置可否,只在心里暗自腹誹道:“那人純屬自作自受,誰叫他平日里不積口德,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虛偽小人活該得到報應,你還非得去同情他。”
墨璟沒有注意到自己膝頭上小狐貍的神態,只當是它今日興致不高。對著這不會言語的朋友,墨璟沒有絲毫掩飾自己的想法,依舊心存擔憂地說道:“老板脾氣本就暴躁,如今又出了這樣的事,不知家里的妻兒要受多少委屈。”
白錦歡罕見地沉默了。
他原先只知道墨璟這個人善心太重,遇到事情只會把一切往最好的發展方向考慮,半點沒有危機意識,如今倒是又刷新了一遍認知。白錦歡舔著自己的狐貍爪子,表面上看起來不受影響,卻也將墨璟的話聽了進去。
那店鋪老板實在可惡,不僅打著他皮毛的主意,背地里還對墨璟惡語相向。白錦歡是只年輕的狐妖,從小到大從未受過這樣的委屈,頭腦發熱后只一門心思地想要給那口無遮攔的鋪子老板一點教訓。
可他確實也沒想到這樣品行低劣的人也能有妻有子,若這點小妖法不慎殃及了他的妻子兒女,白錦歡心中也會過意不去。
他沒了舔爪的興致,將毛茸茸的腦袋埋進了墨璟的腰腹,心里暗暗地想,再過幾天,就將那妖法收了吧。
第008章 狐狐回青丘遇青玄
墨璟白日去私塾教書的時光,白錦歡也沒白白閑著。他本就是從狐族中偷跑出來的,不僅沒有事先知會一聲父王,還一連多日不曾歸家。這些時日游蕩人間,也不知道父王會不會怪罪。
他越想越覺得心里發虛,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父王那嚴肅又怒氣沖沖的面容,一時禁不住地打了個寒顫。白錦歡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去找父王求個恩典,便挑了個惠風和暢的日子,從墨璟的木屋里跑了出去,獨自一人往紫霄山上奔去。
墨璟擔心他一只小狐貍會被其他獸類欺負,或者是上山掉進獵人的陷阱里,于是總耳提面命地和他說不要往山上跑。可人族和妖族的邊界就在紫霄山陰,過了邊界,便能回到他的家鄉青丘。
他腿上的傷口早已經好了,白錦歡妖力恢復后,這點尋常小傷當然不在話下。也就只有墨璟這個肉體凡胎的凡人瞧不出來,非得用那些尋常草藥給他治傷。
白錦歡也沒拒絕,因為他知道墨璟是為了他好。所以即使再不喜歡草藥泥敷在腿上那黏黏糊糊的感覺,卻也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墨璟對他的關心和愛護。
墨璟的小木屋建在紫霄山邊,傳聞紫霄山上有猛獸出沒吃人,所以平日里除了打獵為生的獵戶和換取銀錢的采藥人,沒有其余人會來到此地。可出于安全考慮,白錦歡還是悄悄地走得遠了些。
他躲到一個隱蔽的大樹底下,環顧四周,見附近沒有人跡出現,便知道這是個好地方。狐貍眼眸驟然變得尖利,眼底淡紫色光澤閃閃爍爍,繼而狐身散發著奪目光芒,再一看時便已然是個人形模樣。
白錦歡穿了一身粉色壓襟廣袖長袍,用月白色束帶束腰,腰間還掛著一枚碧玉玉佩。他如瀑般柔順漆黑的長發一半束起,一半隨意地披落身后,同發帶一起在春風中微微浮動,像是連綿的海浪。
白錦歡上下打量著自己的穿著,嘴角漾出一抹滿意的笑來。他是徹頭徹尾的狐妖,妖族中人自然是喜歡這些俏麗鮮艷的顏色。他眼角含笑,繼而卻微微蹙眉,總覺得自己身上像是少了些什么。
他左瞧瞧右看看,片刻后才恍然大悟。白錦歡右手凝上一層妖力,在空中打了個響指后,手中便出現了一柄白玉折扇。
這回倒是準備妥當了,白錦歡瀟灑地展開折扇,在自己身前搖了一搖。他驟然轉身,裙擺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度,所站之地浮起一層飄渺白霧。
待白霧散去,他已消失不見,卻在一個瞬息之間,出現在了需得翻山越嶺的紫霄山陰處。
紫霄山陰人跡罕至,又有參天古樹遮云蔽日,因著存在人族妖族無法逾越的邊界,因此在這附近生存的生靈或多或少都帶著一點邪性。白錦歡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邊界線上走,路上還不小心被一只擋路的蜥蜴給絆了一跤。
白錦歡略顯狼狽地站穩身子,粉色長袍的衣擺卻還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些泥灰。他那有點小潔癖的毛病恰到好處地犯了,只得先將衣袍用妖法處理干凈后再繼續前行。
他在兩棵古樹中間站立,閉上眼睛感受著周邊空氣中浮動著的妖族氣息。白錦歡在空中伸手,如有實質地按了下去。那一片空間如同水波浮動,照著身后的情境都蕩漾扭曲了起來。
空間漸漸歸于平靜,卻肉眼可見地泛起了一層瑩白色的光澤,好似存在著一層摸不著的屏障。白錦歡用折扇敲打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提起衣擺,大步邁入邊界之后。
直至徹底看不見他的身形,那瑩白色的光墻才慢慢恢復原來的模樣。紫霄山陰依舊陰沉晦暗,不知從何處跳出來了一只青蛙,圓鼓鼓的眼睛左右瞧著,跳過了方才那光墻的位置。
邊界歸于平靜,與往常無數個日夜一樣,沒什么不同。
邊界后的妖族境地與人類區域大相徑庭,這里像是另外一個世界,天更藍些,水也更清澈透亮。妖族地域廣闊遼遠,邊界里住著天上飛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各種各樣的妖怪齊聚于此,互不干涉地劃分出屬于自己的妖族聚集地來。
像鶴族住在云上,蛇鼠窩在地洞,魚龍生于水中。他是狐妖,自是住在青丘。到了青丘地界,來來往往的狐妖不管有沒有化形,見白錦歡走過,都低眉垂眼地恭敬朝他行禮。
白錦歡對這些朝自己行禮的小妖微笑示意,一路上幾乎快要維持不住自己臉上僵掉的笑容。青丘地界越往里走越接近狐王的宮殿,周邊安靜肅穆,也沒有打鬧的小妖,他終于能夠喘上一口氣來。
他還沒走到自己的洞穴門前,就見一人在門內朝外張頭晃腦。見白錦歡出現,他眼前一亮,面上憂愁不翼而飛,趕忙走上前來想要迎接白錦歡,同時眉飛色舞地招呼道:“公子,你終于回來了,可急死青玄了。”
白錦歡看著面前這個化形容貌不過十七八歲的小小少年,故作嚴肅地用手中折扇敲了一敲他的額頭,話語悠閑調侃地說道:“這么不相信你家公子啊,我自有分寸,不會闖禍的。”
青玄是白錦歡的隨身奴仆,是白錦歡剛學會化形那年,狐王送給他的禮物。青玄本體是條青黑色花紋相間的巴蛇,他無父無母,奄奄一息時被出巡的狐王從外面撿回了青丘,才算是撿回了自己一條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