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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他怎么又重返人界,又是怎么控制不住人形變成了一只小狐貍,還被趕路的墨璟恰好撿到的,這就是后話了。
白錦歡睡不著,他是狐妖,本就不需要人類那樣多的睡眠。他一瘸一拐地拖著傷腿移動,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打算靠修煉打坐來度過這慢慢長夜,一來是可以回復妖力,二來也能治療傷口。
他的腿是被妖族法力所傷,人類那點子野草野花對他的傷口沒有半點作用,涂上去的觸感還黏黏糊糊的。白錦歡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在墨璟的手里掙扎了好一會兒,可到底體型差距過大,被治了個服服帖帖。
想到這兒,白錦歡就忍不住地氣血上涌。他堂堂修煉了幾百年的狐妖,不說這些愚蠢的人類將他好聲好氣地供著,也決不可這樣掉面子。白錦歡本想直接將腿上的紗布扯掉,可看著墨璟打的漂亮的蝴蝶結,又有些于心不忍。
這個家伙也是好心,白錦歡想,看在他肯用心給我上藥包扎的情分上,我便不與他過多計較。
偏遠城郊的一個小木屋里,一個躺在床上睡覺的人,一個坐在椅上修煉的妖,就這樣相安無事地一同過了個寧靜安詳的夜。
墨璟早上迷迷糊糊醒來時,第一反應便是伸手在自己的床鋪上到處摸索,想要找尋那抹柔軟的觸感。可與昨日的情況別無二致,昨日醒來時,他找不到那位神秘的黑衣公子,今日他也找不到那只狐貍。
墨璟殘存的睡意煙消云散,擔心傷了腿的狐貍跑出屋子去。他披著外袍在屋里屋外四處找尋,終于在木屋外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頭上,找見了這讓他一大清早就擔驚受怕的罪魁禍首。
這罪魁禍首沒有半點惹人擔心的愧疚之意,反倒是仰臥在石頭上,暴露出自己柔軟的肚腹,優哉游哉地曬著太陽。清晨熹微的日光絲絲縷縷地落在地上,空氣中漂浮著的細小塵埃都清晰可見。
望著狐貍怡然自得的神態,墨璟覺得自己的心情都不知不覺間平靜了許多。他緩緩走到狐貍身邊,將它抱起來,對它那油光水滑的皮毛愛不釋手,邊撫摸邊輕聲責怪道:“可讓我一陣好找。”
狐貍微瞇著一雙靈動的狐眼,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墨璟對它的按摩服務。它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吼叫聲,就當是對墨璟的回應。
墨璟將狐貍抱回屋內,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他伸手拉過狐貍的傷腿檢查恢復的情況,可這狐貍卻像是誤會了什么,渾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來。它雙腿一蹬,掙脫了墨璟的手,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給了他手背一爪子。
狐貍的指爪尖銳,這一下頃刻就見了血。那傷了人的狐貍從桌上翻身起來,對著墨璟齜牙咧嘴地吼叫,就連橢圓形的眼眸也不知道何時變得尖利了起來。
墨璟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可是見它應激,也不好再強行給它上藥。他手背上的傷口正在往外慢慢流血,順著抬起來的手滴落在衣服上,暈開了一小片鮮紅的痕跡。
傷口帶著隱隱刺痛,可墨璟卻無暇顧及。他好似有著無限的耐心,不僅沒有暴跳如雷,還同這仿佛能聽懂人話的狐貍解釋著自己的用心:“我沒想傷害你,我只是想看看你腿上傷口的恢復情況。”
“昨日敷了一貼藥,若是恢復得好了,今日再貼上一副,過不了多久應當就可以痊愈了。”
墨璟手舞足蹈地給這狐貍傳達著自己的意思,見狐貍慢慢放松了身體,便知道這有靈性的小東西該是將自己的話聽了進去。墨璟嘆了口氣,繼而眉頭一皺,將手背上的傷口往狐貍眼前一遞。
他睜著一雙漂亮的眼睛,眉心微蹙,看起來格外的委屈:“可你卻抓傷了我,我手上疼,心上也疼,當真是難過死了。”
白錦歡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墨璟,實在沒能想到這樣一個大男人居然對著一只狐貍撒嬌。可顯然他對這一套撒嬌攻勢十分受用,墨璟那張俊俏的臉配上幽怨的表情,讓白錦歡覺得自己的臉上好似有一團火在燒。
所幸他現在是狐身形態,無法從臉上看出什么端倪來。
墨璟看著眼前這小狐貍,雖然不懂它在想些什么,卻也能從狐貍臉上瞧出一些自認為的愧疚之心來。狐貍呆呆地怔愣了片刻,而后垂下它那毛絨絨的腦袋,探出一截舌尖來輕柔地舔舐著墨璟手上的傷口。
那傷口雖然已經不流血了,可白錦歡知道自己的力道。狐爪鋒利,他又沒有手下留情,其中疼痛可想而知。那時他以為墨璟是要做一些沒有廉恥的事情,一時惱羞成怒,這才出手傷了他。
既然事實情況是自己多想了,白錦歡也不好意思繼續做出一副大爺姿態來,讓墨璟對著自己做小伏低。他一邊舔舐著墨璟手上傷口,一邊暗自腹誹,這個世界上怎么會有這么善良又蠢笨的傻子,怕是被人賣了還得幫人數錢。
墨璟沒有制止他的動作,狐貍垂著眉眼,隱約從自己的頭頂上聽到幾聲短促的輕笑來。
墨璟是鎮上私塾的教書先生,白日自然是不能在木屋里磋磨時光。他簡單地將手上的傷口包扎好后,便捏著狐貍的后頸皮將它拎起來,放到和自己一樣的視線高度上。
他像是教導不聽話的調皮學生,認真又嚴肅地看著狐貍的眼睛,對其耳提面命道:“我有事情要出去一趟,白日不能留在家里,碗里分別給你放好了食物和水。”
墨璟沉吟一聲,繼續補充道:“若想出門,可以在附近的草地上玩鬧。可你腿傷不便,千萬小心,不要跑到山上,當心被其他的野獸叼走。”
他將狐貍放在自己方才現堆出來的一個窩上,對著狐貍觸感極好的皮毛過足了手癮。直到感受到了狐貍的忍受極限,這才戀戀不舍地收回手來,鄭重地同它告別:“我走了,晚上便會回來,到時候給你帶好吃的。”
狐貍喊叫一聲,權當應答和告別,而后在墨璟搭出來的小窩里,尋了個舒坦姿勢,舒舒服服地趴著了。
第006章 墨璟鎮上遇神秘人
這間不大不小的私塾雖不起眼,卻是永寧鎮上唯一教書育人的所在,也是墨璟養父母耗費了無數心力的私人產業。
墨璟養父年紀輕輕就中了秀才,是這十里八鄉有名的俊后生,本以為以后生活該是康莊大道,卻沒想到這難得的學識也造就了他之后無數個日日夜夜中的痛苦。
得了秀才后,他便想著去考舉人,可當時考場上得了功名的大多是有錢有勢的酒囊飯袋之輩。墨璟的養父無權無勢,只是個身無長物的普通書生,就算讀了再多的圣賢書,與金榜題名也是有緣無分。
屢試不第后,他便痛定思痛,不再在科舉這條漫漫長路上消磨下去。他回到永寧鎮上結婚生子,過上了平凡人的生活。那些平步青云的幻想,最終都成為了日常生活中的柴米油鹽。
所幸他找到了一個心愛之人共度余生,可二人成婚近二十年,卻半點在這個世上留下個一兒半女。生下來的孩子不是因病早夭,就是先天不足,竟然沒能有一個順順利利地成活下來。
墨璟的養母無數次在深夜無聲流淚,覺得自己和夫君這輩子怕是半點沒有兒孫緣。可他們又極其喜愛孩子,夫妻兩個便合計著開一間私塾學堂,就當是造福鄉里,同時也為自己未來的孩子積福積德。
這間私塾學堂凝聚了私塾夫婦大半輩子的心血,他們將無數的時間精力都投入在這間小小的私塾中,盡職盡責地為孩童開蒙教學。不知是否是他們的誠心感動了上天,在成功開設私塾半年后的一個雪夜里,這對善良的夫婦就在家門口撿到了一個來路不明的棄嬰。
這個嬰兒便是墨璟。
墨璟從小在私塾夫婦的寵愛栽培下長大,這對老夫妻將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希望他長成一個于國家有益的棟梁之才。墨璟也知道養育之恩無以為報,便暗下決心,待他功成名就,定能光耀門楣。
可世事無常,總是子欲養而親不待。自私塾夫婦死后,已是又過了一個春天。
老夫妻在異地遇害,墨璟千里迢迢地奔馳而去,最后卻只能一人孤獨地扶靈回鄉。拋灑的紙錢鋪天蓋地,像是在他的世界里下了一場永遠不會停歇的白雪。
私塾夫婦清正廉明,無有存私,街坊鄰里無論家境富有貧窮,只需兩掛束脩便可以帶著自己的孩子上門求學。這樣清風明月的人本該長命百歲,卻沒曾想因為一點銀兩,死在了多名狂徒的尖刀下。
永寧鎮上的老老少少都來靈堂為私塾夫婦哀悼吊唁,墨璟作為整個家里唯一的頂梁柱,須得將老夫妻的身后事安排得妥妥帖帖,不能有一絲破綻。他紅著眼眶招待著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一宿一宿地熬下去,眼睛紅了,卻掉不出半滴眼淚來。
直到私塾夫妻順利下葬后,墨璟才得有一絲喘息之機。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一些足以讓他粉身碎骨的惡毒揣測。
有人說他出現在冬夜的雪地里,是個天煞孤星的命,不僅霉運纏身影響身邊的人,還克死了自己的養父母。還有人說私塾夫婦是個蠢笨無能的,竟然把別人的孩子當自己親生的,最后錢財都流給了外家人。
墨璟從小到大都不在意自己是個棄嬰的身份,卻容忍不得他們污蔑自己的養父母。向來循規蹈矩的書生第一次打架,就是在半夜里給那愛搬弄是非的造謠人套了麻袋,對其拳打腳踢。
他打得暢快,像是將自己多日的苦楚哀傷都宣泄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