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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走多遠,她便散開各位妃子,讓她們回自己宮歇息一陣,下午好在瑞和殿見。當妃嬪們作鳥獸散后,淑貴妃才對貼身宮女低聲附耳道:“去太后宮中的路上截住那送傘的女官,叫她打道回府吧。就說我們已經贈傘給木逢春,送她回去了。”
“是,奴婢遵命?!辨九酉虏钍铝ⅠR去辦。
雨雪似柳絮砸來,天色愈加晦暗。太后早知道十二月二十根本不是什么吉日良辰,之所以執意選了今天,只是因為這是女兒生辰日罷了??蛇@樣惡劣的雨雪天氣,倒叫太后也始料不及了。
折返去尋傘的女官遲遲未歸,讓我有些焦急。如此天寒地凍,在求生欲的驅使下,我不再猶豫傻等,果斷憑著記憶原路返回太后宮里。本想直接回瑞和殿的,又怕女官是因事耽擱來遲,若她來了我不在,豈不害她白跑一趟,以為我失信于人。
到了太后宮門,在門口候守的宮女見我冒著雨雪回來了,才悄悄去叫來女官。這女官能在太后宮里當差,也不是蠢笨的,目語額瞬間就明白了所以然。于是拉我去偏殿暖閣給我烤火,弄了杯熱茶。她不敢驚擾太后,只是悄悄稟明了葉知秋,又與我道明原委,羞慚滿面的賠了罪。我這才心下了然,是招了貴妃的道了!
葉知秋來了暖閣見我,覺得我是因她的帶累,才惹貴妃不滿,一時間竟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說公主王妃這些個位置,沒少給自己招來蜚短流長,惡語中傷,不要也罷。還不如從前自在云云......她一邊哭著,一邊用手扶著沒戴穩昂貴金簪,將簪子更穩固的插在發間。
見此狀,我險些忍不住白眼扶額,明明被雨雪沾濕身子受寒的是我,怎么反而要我去安慰她了...若是真不屑這王權富貴金縷衣,何不干脆扔了本搖搖欲墜的金簪......
于是我也照做倚風嬌無力的樣子,不出言安撫,只陪著她一起悲泣。見我也在哭,葉知秋才愣住,停下了哭腔問道,“逢春...你怎么也哭了?”
“我見你哭了,也忍不住替你傷心。”
她這才不得不寬慰起了我,與我互道了幾句姐妹情深,就又忙著去太后跟前承歡膝下了,臨走前解釋道:“今日你來宮中,本想帶你拜會太后娘娘。只是如今主廳內坐滿了太后娘娘母家的權胄親戚,一個個的都招呼不過來了。又怕人多生疏,把你冷落了。我也就不領你去湊熱鬧了?!?
我淋了雨雪,妝容慘淡,身子發冷需要烤火,確實不適合到太后跟前讓人掃興。只笑著讓她放心去。待到身子干爽了,才由女官護送到了瑞和殿。
還好雨雪只短促的下了一會兒,下午就迎來了雪霽。大典雖延遲舉行,但總算能趕在天黑前結束了。
大內宮廷金碧輝煌,美輪美奐,任由琉璃瓦反著熠熠的光?;视H國戚、文武百官們都攜著夠格的親眷按照品階等級排序,在瑞和殿外恭候大典啟幕。
未時叁刻,舉行儀式的內監一聲響遏行云的“皇上駕到——”,我便隨著眾人恭恭敬敬的叁跪九叩,頂禮膜拜了。
終于要見到被全天下子民奉若神明的皇上了,終于要見到我曾奢望入宮選秀從而托付一生的男兒了。極力克制住雀躍的心臟,我悄悄抬首,只見一身材修長挺拔的男子,身披明黃色的龍紋披風,在叩首跪拜的群臣中從容不迫的走向大殿。
待看清了他的俊臉,我才難掩吃驚的捂住嘴。此氣韻清貴,氣度高冷的男人,不是非文又是誰?
離開江南后,我從未做過再遇見他的打算,以為京城雖小,圈子卻不同。身為貴族公子的他,自有他的詩酒唱酬,曲觴流水。而我囿于內宅高墻,足不出戶。就算是偶爾赴宴串門,也是家中婦孺隨行,混在女眷堆里吟詩作對、閑話家常罷了。
雖然懷疑過他的身份,可此刻落實了反倒感覺如夢似幻好不真切。他不是非文,他是翁斐,是我皇朝的帝王,至高無上、無人匹敵的君主。十四歲親政,十五歲修渠治河,十七歲誅殺亂黨,十九歲平藩拓疆。少年老成,為政精明,權略善戰,大有成就千秋功業的勢頭。
看著黃袍加身的他,我先是感到驚悸,而后又覺得無比慶幸。但也第一次意識到了自己與他好似云淵的距離。
翁斐挺鼻薄唇,如今不笑時總讓人感到生疏涼薄,難以接近。見那么多文武百官對他誠惶誠恐,仰著鼻息,與我印象中始終噙著笑意的形象,分明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