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敦的小柏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朝廷輪番上演父子相殘,血腥權斗如一場無盡的戲。然而從前的公主府,如今的晉王府卻仿若一方凈土,院落深深,槐影婆娑,唯有風箏線在天光下牽扯著無憂的童趣。
周晏自幼便喜愛放風箏,尤其是那些繪滿了山水草木的鳶紙,飛在高天之上,好似要掠過長空,追逐云影。今日陽光正好,他早早牽了線繩在庭院中奔跑,笑聲像春燕的呢喃,繞梁不散。相思坐在廊下翻閱書卷,目光時而掠過字頁,時而落在孩童身上,眉眼中盡是溫柔。
“娘親!我要到外頭玩兒去!”周晏一邊放風箏,一邊扯著嗓子嚷嚷。
話音未落,忽然有個細微的聲響自枝椏間傳來,像是風拂過葉梢,又似什么東西撞上了樹枝。相思抬眸望去,透過翠葉,依稀瞥見一道小小的竹影懸于枝頭,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娘親!好像是一只竹蜻蜓!”周晏眼尖,也瞧見了那小物什,眼中興致更盛。他急急將線繩交給一旁的下人,興奮得像個撒了歡兒的貓崽:“我上去拿!”
“當心!”連珠不由輕喚一聲,滿是擔憂。
可周晏早就手腳利索地爬上了樹,動作熟練得像是攀巖的猿猴。周述自小便由著他胡鬧,教他習武練身,養得這孩子骨骼靈活,身子輕盈。
相思也有些緊張,卻看著周晏穩穩當當地從樹杈間探出手,拿下了那只已經褪了色的竹蜻蜓,還興沖沖地在樹上朝她晃了晃,笑聲清脆:“娘親,你看!”
正當相思含笑點頭之時,忽聽一道怯怯的聲音自院墻邊傳來。
“我可以用竹蜻蜓,換你的風箏嗎?”
相思循聲望去,見那青苔覆滿的高墻邊,伏著一個清秀的小男孩兒。他扒在墻頭,像一只費力攀爬的貓兒,露出半張面孔。
“你是誰家的孩子?快下來,小心摔著?!毕嗨嘉⑿χ泻簟?
幾乎是同時,盛寧身影一閃,已然飛上墻頭,將那孩子抱了下來,穩穩放在地上。
小男孩兒落地之后才意識到自己身處完全陌生的環境,神色怯怯,腳步不自覺地往后退,目光在幾人身上來回掃視,像只誤闖獸圈的鹿崽子。
“別怕?!毕嗨既崧暤?,目光含著暖意,“那只竹蜻蜓是你的嗎?”
小男孩兒點了點頭,小手攥得緊緊的。
周晏輕巧地從樹上躍下,將竹蜻蜓遞過去時,還不忘把另外一只風箏一并塞給他,眉眼里滿是天真與大方:“你喜歡就拿去玩兒吧?!?
小男孩兒睜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捧著那風箏,手指微微發抖:“我從來沒見過這么漂亮的風箏……謝謝你?!?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怎么就一個人跑到這里來了?”相思語氣溫柔平和。
小男孩兒怯生生地抿了抿唇,像是做錯事一般,脆生生地答道:“我叫周緹。我是偷跑出來玩的,看到這里的風箏好看,就想來看看。結果玩著玩著,不小心把竹蜻蜓扔上去了。”
此言一出,連珠與盛寧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皆露出驚詫與謹慎。
相思眸中笑意不改:“你偷偷跑出來,你娘定然要擔心的。要不姨姨讓人送你回去,好不好?”
“不用不用!”周晏忽然插嘴,拍著胸脯自告奮勇,“我送弟弟回去!”
相思輕笑,搖了搖頭:“他是哥哥呢?!?
“他也姓周,像是翎哥哥那樣嗎?”周晏眨著烏亮的眼睛,滿臉好奇與期待。
“嗯?!毕嗨键c了點頭。
周晏聞言更是高興。周翎如今已被封為靖陽侯,常年在外征戰,除了神明一般對自己極好的父親周述,周晏最崇拜的便是這位大哥。如今好不容易遇見一個年歲相仿的玩伴,便興致勃勃地想要拉著他玩。
可那名為周緹的男孩兒卻只是低著頭,垂在身側的手指不斷地攪弄衣角,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掙扎。
良久,才有細若蚊鳴的聲音從他唇間逸出:“娘、娘打我。我不敢回去?!?
相思這才瞧見周緹露出的后頸處有一道淡青淤痕,在雪膚上蜿蜒如毒蛇吐信。
相思未曾想到,再次見到關長滟時,她已是病入膏肓。眼前這宅子,原以為會富麗堂皇,近前一瞧,卻盡顯破敗與荒涼。
院落空蕩,枯草肆意瘋長,雕梁畫棟已蒙上厚重的塵垢,似乎這府邸早已被遺忘在歲月的角落。母子二人就像被丟棄在這座廢園里,所有物件都舊得發灰,算不得半點華貴。下人稀少,看起來也是極為不盡心。連珠帶著幾個小丫鬟匆匆清理屋舍,而床上的長滟,形如枯槁,蓬亂的發絲猶如干枯的野草糾結成團,衣衫骯臟破舊,不知有多久未曾更換。
她時而清醒,時而瘋癲,嘴里不斷絮叨,忽而厲聲求饒“大人饒命”,忽而低聲嗚咽,反復念叨著“娘親”。一會兒又哭得淚流滿面,聲嘶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