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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很快取來。這香料非常難得,是南洋秘制之物,主料是肉豆蔻衣、樟腦粉和干海蛇毒腺。也是相思成親時父皇送的賀禮,幾年來只剩這獨一份了。相思又叮囑道:“莫要和朱砂混在一起,那樣會讓人頭疼得更厲害,甚至產(chǎn)生幻覺。”說完,相思還是不放心,想讓大夫去府中替他診脈,這香料治標(biāo)不治本,頭疼還是需要從根源上醫(yī)治才好。
周翎笑道:“多謝五嬸提醒。我不過是覺得這香神奇,想試試而已。”
德宣叁年叁月,黃河桃花汛期將至,水勢洶涌,每年這個時節(jié),朝廷都會派人巡查河道,加固堤防。然而今年自冬以來,寒氣滯留,江河冰封遲緩,工部上奏道:“今歲寒冷難消,桃花汛恐遲至四月初五方至。請撥銀兩于四月初起調(diào)遣搶險民夫,以備不測。”
周通替周恭簡批奏允準(zhǔn),心中亦無半點疑慮。
然而,意料之外的風(fēng)波接踵而至。
叁月十五日,鐵勒渾前鋒突襲朔州,搶掠數(shù)鎮(zhèn),繳獲的“密信”顯示鐵勒渾堅信“叁月二十日汛期必至”。
周恭簡目光如刀般掠過紙面。那熟悉的筆跡分明是出自周通之手。
“叁月二十日,桃花汛爆發(fā),兩處堤壩轟然崩毀,河水傾瀉,卷走莊稼無數(shù)。恰于此時,鐵勒渾大軍自北而來,挾風(fēng)沙之勢,猛攻朔州,所到之處如虎入羊群。”
京師震動,滿朝嘩然。
“工部分明奏報四月初五才有汛情,魯王卻在奏章上批允不急之令。若非他通敵,為何敵軍能精準(zhǔn)知曉汛期?”有大臣言辭激烈,奏疏直陳,指斥魯王通敵賣國。
很快,又有大臣彈劾周通的門客,稱叁月初十曾到訪黃河河道衙門,強行調(diào)走防汛備用木材。
此事一出,周通根本無法自辯——若咬定不知真實汛期,則坐實無能;若承認(rèn)知情,則證明通敵。當(dāng)真成了死局。
周通跪在大殿中央,面色鐵青,辯無可辯。他為人一向耿直,卻不善謀略。此時被指為叛逆,心頭怒火如烈焰灼燒。他抬起頭,看向御座之上的父皇,卻只見那目光冷如冬霜。
“五弟!定是五弟設(shè)下的局!”周通激動之下,失言道。
一句話落地,滿殿寂然,唯有冷風(fēng)穿堂而過,發(fā)出低沉的呼嘯。
周恭簡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間冷意更甚:“難道你如今連兄弟也容不下了嗎?”
周通啞然,口唇顫動,卻再吐不出一個字。
周述則上表為魯王請罪,希望父皇不要嚴(yán)懲魯王。
周通見狀,怒火中燒,臉上卻漲紅得幾乎發(fā)紫。
周恭簡見周述如此姿態(tài),反倒更加懷疑長子的狹隘與不仁。
周遇自請北行,攜帶物資,親自籌劃加固堤壩,疏導(dǎo)水勢,并與鐵勒渾使者談判,以示安撫。雖為文弱幼子,然他一路風(fēng)塵仆仆,竟也未曾有半句怨言。
周恭簡也因此對周遇這個文弱的幼子另眼相看。
六月,盛夏的京城,酷熱如火,卻因一首詭譎的童謠而掀起陰云密布的風(fēng)波。“走之棄甬頭,日月水中收。青龍銜赤血,天下?lián)Q新舟。”
那日,周恭簡微服出巡,行至周通捐建的善堂前,孩童嬉戲之聲混雜著那歌謠的吟唱,清脆如刀刃刺耳。周恭簡面色微沉,細(xì)細(xì)打量,卻見一個垂髫小兒正拍手而歌,唱得津津有味。
周通聞訊,臉色頓時變得慘白。他竭力否認(rèn)與此謠言有關(guān),卻不料,那歌謠愈傳愈廣,幾乎成為坊間茶余飯后的談資。
憤怒之下,周通下令將所有傳唱過歌謠的孩童一并收監(jiān)盤問,霎時間民怨沸騰,如山火燎原。朝臣彈劾之聲接踵而至,皆斥其殘暴不仁。最終,此事不了了之。
七月,干旱未歇,周恭簡率宗室重臣前往郊外祭天祈雨。正當(dāng)香煙裊裊、鼓樂齊鳴之際,周恭簡的目光驀地凝住,像是被利刃釘在空中。
“把魯王的衣服脫下來!”周恭簡暴喝,聲如雷霆。
周通驚愕不已,卻不知所犯何錯,只得惶然跪地。侍從將他那件禮服剝下,抖落開來,赫然是一件皇帝祭天用的舊袞服!
“你是等不及盼著朕死嗎?竟這般急不可耐!”周恭簡怒不可遏,指尖微顫,仿佛被刺痛的猛獸。
周通滿面驚恐,慌亂中連連叩首,口中結(jié)結(jié)巴巴:“兒臣……兒臣不知!”
經(jīng)周迢提點周通才知曉,這衣服竟然是皇帝祭天用的舊袞服,他新作的禮服被人掉換,只因為他素來習(xí)慣了節(jié)儉,只以為是舊衣改新,未曾多想。
周迢見狀,連忙為兄長辯解:“父皇莫動怒,兄長定是被小人蒙蔽,此事絕非本心。”
“你怎知不是他本心?”周恭簡的目光如冰,怒火中帶著森冷的不信。
自此,周通與周迢皆被冷遇。
十月,周迢長年來因征戰(zhàn)連連而病痛纏身,時常抱怨四肢如蝕骨般疼痛。自虞朝建立后,他逐漸沉迷煉丹,求仙問道,妄圖擺脫凡體桎梏。周恭簡雖多次斥責(zé),卻終究視為癡妄之舉,不予深究。
重陽祭祖之日,周恭簡染病在榻,便遣周迢代為前往宗廟。那日風(fēng)雨驟起,黑云翻卷如海,周迢忽然發(fā)狂,手執(zhí)祭器大喊:“紫金爐開真龍現(xiàn)!”旋即砍傷宗廟執(zhí)事,驚得宮人四散奔逃。
士兵涌入,將周迢制住之時,宗廟前已滿是倒地哀號之人,血跡斑斑,觸目驚心。
周恭簡聞訊大怒,削去周迢的兵權(quán),將其圈禁于府中,形同廢人。周通多次為其請罪,卻屢遭冷眼,猶如以血澆冰,徒勞無功。
十一月的一個夜晚,天光未明,雷聲轟鳴如龍吟虎嘯。忽有驚雷自天際劈下,正中魯王府大殿的梁柱。火光驟然騰起,映紅半邊天幕。唯周通周圍梁柱燃起烈焰,燒得噼啪作響,宛如鬼火纏身。民間流言四起:“天火不噬真龍,唯其偽者,必焚!”
周恭簡聽聞,大怒斥責(zé):“一派胡言!”
到了十二月,大雪如絨,京城銀裝素裹。然而魯王府內(nèi),冰冷的真相如刀出鞘。
搜查的兵士從周通的書房內(nèi)搜出一封封鐵勒渾的密信,以及私藏的兵器盔甲。更可怖的是,一只木箱中竟然放著一個巫蠱人偶,上面赫然刻著“周恭簡”叁字,針刺密布,黑線纏繞。
最終,周通與周迢皆被流放南疆,從此永不許回京。臨行前,周通仍對父皇抱有一絲期望,懇求寬恕。然而迎接他的,只有宮門緩緩關(guān)閉的冷漠回響。
寒冬凜冽,北風(fēng)呼嘯。沒多久,消息傳回京城——周通與周迢皆在途中暴斃。有人說是風(fēng)寒入骨,也有人暗暗低語,是有人下了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