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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然素白的衣裙原本清逸如霜雪,卻被鮮紅的血跡染成了猩紅的鳳仙花,極為刺目。他那張蓮花般清麗的臉上,也被血珠點綴,猶如一場風雨過后,花瓣上的露珠,滴滴落下,凄艷絕倫,給這份美麗蒙上了不詳的陰影。
歡然雙手緊緊抓住相思的衣袖,不顧及身后盛寧和蘇禾的拉扯,指甲在地上劃出了血痕,眼神痛苦而懇切:“公主,求您,叁殿下和駙馬爺……他們假扮戲子闖入宮中弒君!求您,快去救陛下……”
“胡言亂語!”盛寧斥責,一手掐住他的頸子,蘇禾則扳住他的手臂。那具單薄身子仍擰成掙扎的弓,如一條垂死掙扎的白蛇。
“怎么會……不可能……”相思心頭一震,腦海里仿佛有一個自鳴鐘嗡嗡地響著,又仿佛是雪山崩塌,一片蒼茫白色,只剩下白雪如柳絮四處亂飛。
周述,不是還在越州嗎?
皇兄不是還沒有接回叁哥嗎?
叁哥和周述,怎么可能回京?
怎么可能……
她的思維一時亂了,連珠、盛寧、蘇禾……他們怎么沒有提前察覺到?
猛地回過神來,突然涌上心頭的恐懼使她的腳步踉蹌。她聲音顫抖著:“連珠,盛寧,快備馬車,我要入宮!”
盛寧和蘇禾猛地上前,急切地擋住她,語氣嚴肅:“公主,您現在懷有身孕,奴才們不能讓您冒險。”
相思一聽,怒火驟然上涌,頓時失去了冷靜:“放肆!我是公主,你們敢攔我?”她冷聲吼道,猛地推開盛寧,可是盛寧紋絲不動,似乎已經下定決心,身形如鐵塔般穩固。
相思怒火愈加洶涌,她咬牙切齒,隨手拔下頭上的鳳釵抵在頸子:“你們若敢再攔我,我就立刻死在你們面前!”話音裹著雨絲砸在琉璃瓦上,驚得廊下的那只鸚鵡撲棱棱撞向金絲欄,口中不斷喊著“駙馬壞蛋”。
相思見他們扔不動,毫不猶豫地將簪子尖端扎入皮肉,滲出了血珠。
“五嬸!”周翎失聲驚呼。
盛寧與蘇禾對視一眼,無奈之情溢于言表,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沖出一步又一步。
相思艱難地挺著肚子,奮力推開兩人,腳下濕滑,連珠小心翼翼地為她撐著傘,傘下的水珠被風吹得飛濺四散,落在相思面上,她卻已經來不及拂去。她扶住廊柱,每一步都似踏在刀尖上,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必須趕到宮中。
就在她快要踏出月洞門時,突然,一個臉生的穿著鎧甲的士兵出現,迅速跪在她面前攔住了她的去向,恭敬地道:“參見公主。”
相思微微一怔,心中警覺升起,她冷冷道:“讓開。”
那人微微一笑,嘴角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笑意,卻又十分恭謹地慢條斯理地講述著:“駙馬爺讓卑職傳話給公主,如今塵埃已定,偽帝已被駙馬爺斬殺于殿內,手指盡斷,身中數箭……”
“住口!”周翎狠狠地一拳打在那人臉上,迅速堵住了那人的口。
相思只覺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她雙腿一軟,搖搖欲墜。
腹中疼痛如潮水般洶涌而來,痛得讓她幾乎無法呼吸,眼前一片模糊。
連珠驚恐地呼喊:“公主!公主!快傳太醫!快傳太醫!”
痛楚如同鋒利的刀刃,切割著她的每一寸神經。
相思眼中漸漸涌上了黑霧,整個世界在她眼中迅速褪色,朦朧中有人將她橫抱起,隨之而來的,卻是深深的黑暗,徹底失去了意識。
相思從夢中醒來時,已是黑夜,冷汗不知何時將中衣浸得透濕。
這一覺并不安穩,夢中的畫面紛繁雜亂,宛如無數人糾纏追逐,最終停留在那一幕:大哥被叁哥與周述聯手斬殺。大哥悲憤地喊著她的名字,聲音中滿是悔恨和無奈:“為何,你竟縱容周述,將我一刀一刀斬于殿上?”轉瞬間,已經變成了累累白骨,面目全非。
她手指痙攣,緊握床單,呼吸急促。
床邊,一道身影如影隨形,極為清晰。
是周述,似乎已在這里守了許久。
看到她醒來,他第一時間握住她的手,溫聲道:“好些了嗎?別怕,我在這兒。”
她定定看著他,眼前這個男人,素凈的衣裳、溫文爾雅的模樣,但手掌間纏著厚厚的繃帶,那抹白,溫潤里裹著森然寒意。
相思依然能清晰嗅到從他身上散發的難以磨滅的血腥味。那是她心頭揮之不去的陰影,是那場夢中最深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