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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平一揮手,示意她可以離開,隨后又低頭開始處理那些繁雜的折子。
相思望著他的側影。羊角宮燈在暮色里搖曳,將那道明黃身影映成斑駁的舊帛畫。
外頭都說圣上耽于男寵,可案頭朱批的墨跡分明還洇著新痕。
她忽然驚覺,許安平鬢角竟已摻了銀絲,像冬雪落在未及收割的麥田上。
她心中不禁微微松了一口氣。
許安平或許心有悔意,雖遲,終究不算晚。而且,叁哥也即將歸來,這樣看來,許安平心中依然將手足親情置于重要位置,沒有愧對父皇的遺言。
不知是相思的勸導,抑或許是許安平自己終于意識到那決定的輕率,最終,他并沒有真的如曾打算的那樣,讓歡然成為后宮之主。
那段時間,許安平仿佛幡然醒悟般,突然對朝政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變得異常專注。
朝堂上,群臣依舊小心翼翼,心中總有幾分忐忑,生怕他的一時興起,再度翻云覆雨,背后到底藏著什么驚天的陰謀,誰也無法猜測。
柳絮飛入尋常百姓家的時候,便已經到了建武四年的初春,正是帝都最美的時節,柳垂如煙,花開滿園。
相思每天數著日子,沉浸在一種既喜悅又些許焦慮的情感之中。
周述的書信也總算傳來,講述他探望母親的情況,以及南方大好河山的景色。他向來不善作畫,便如她一般,文字成了他表情意的唯一方式。他在信中寫道:
《南粵寄懷》
梅嶺云橫驛路遙,春深猶自護蘭苕。
千峰雨潤青螺髻,一水風扶碧玉腰。
久滯蠻鄉成契闊,長依萱室慰劬勞。
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今宵別夢遙。
相思以為一切都是平安穩定得,宮墻內外只會越來越好,絕不會越來越糟。
宮人們私下傳著,說圣上撤了夜宴的金器賞賜,改賜給國子監的學子。連掖庭荒廢多年的織造坊都重新響起機杼聲,那些積年的蛛網被春日曬成了飄散的游絲。
許安平最近的確開始勤政,但他對歡然的寵愛依舊如故,不曾有絲毫減弱。
最近更是傳聞又在排幾出新戲,聲勢浩大,特意從南方請來了一批戲曲藝人,個個都是名家,直接入宮覲見。
相思聽到這些消息,心中不禁輕輕嘆息。她倒不是為許安平那般寵愛而生氣,而是為令儀感到無比惋惜與同情。她雖名正言順坐上了皇貴妃之位,然而那位高高在上的貴妃,卻幾乎形同虛設,連個真正的笑容也難以從許安平那里得到。
叁月初的雨裹著杏花香,綿綿纏在嫩柳抽出的金線上。相思懶倚綠紗窗,看檐角筑巢的春燕銜來濕漉漉的草莖。周翎盤腿坐在纏枝蓮紋絨毯上,捧著書卷的指節尚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青白。“采采卷耳,不盈頃筐——”他忽然頓住,慌忙用袖子掩住個呵欠。
相思抿唇忍笑,銀針在繡繃上勾出歪斜的并蒂蓮。
腹中忽地一顫,那力道輕得好似錦鯉擺尾。
“翎兒快來,”她牽過他沁汗的手貼在微隆處,微笑著說,“小家伙在動。”
周翎也覺得新奇,目光中滿是笑意。
然而,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跌跌撞撞的腳步聲。
歡然撞開雨簾的剎那,素白中衣浸透血色。他左肋分明折了,奔跑時能聽見碎骨磨著皮肉的聲響,可那具單薄身軀不知從何處爆發出垂死的力道,生生拖著盛寧和蘇禾撞斷湘妃竹簾,像極了斷頸鶴鳥最后的掙扎。
翡翠珠子噼里啪啦滾落,混著他指縫間淌下的血,在相思繡鞋前匯成詭異的琥珀溪流。
“公主,求您快進宮去救陛下…”少年淚眼朦朧,喉間發出風箱般的喘息。
忽炸開驚雷,電光劈亮少年脖頸處猙獰的血痕。雨水混著血水在他下頜匯成細流,將他的聲音沖得支離破碎。
(劇情走向會讓很多人覺得難以接受,大家酌情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