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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輕輕搖頭:“不過是聽聞,卻從未親眼所見?!?
眾人沿河而行,不多時,便至長定河岸。遠遠便見幾名鄉民跪伏在地,神情惶恐,仿佛見到了天降神跡。
燕州治中上前行禮,恭敬道:“啟稟駙馬,便是這些鄉民最先看到異象,您可以細問。”
周述微微頷首,一個年長的老羊倌戰戰兢兢地上前,枯枝般的手指摳進泥土,誠惶誠恐地稟道:“回稟駙馬爺,前些日子,這長定河忽然變成了血紅色,草民們都嚇得不輕。到了第二天傍晚,河中竟浮出一個這般大的青銅牛頭……”
說著,他顫巍巍地指向那尊被妥善安置的銅牛。那銅牛古拙蒼茫,表面隱約泛著深青色的銹跡,額上銘刻著奇異的符文。
“這些字,我們原本也看不懂。”鄉民聲音微顫,似仍心有余悸,“后來,村里一位老學究看了,說是古代的燼文。我們不敢耽擱,便立刻報予官府?!?
周述帶著眾鄉民走到青銅牛頭前,微微俯身細看。那銅牛巨大,渾然天成,額上隱約可見一層暗紅色的痕跡。
一旁的鄉民撓了撓頭,訕訕笑道:“我們這些老百姓不懂,只道是玄水龍王泣血示警,怕是要有戰禍降臨啊?!?
周述聽罷,神色不動,伸手在銅牛表面緩緩拂過,觸感微涼,隱約感受到些微不尋常的紋理。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古怪的刻痕上,沉吟片刻,抬手吩咐道:“先將這些文字拓印下來?!?
治中早已準備妥當,立刻奉上一卷拓本,雙手呈給周述,神色鄭重:“駙馬爺,您看這上面的字是真是假?是否要盡快呈報圣上?”
周述抬眸,目光深沉地望了他一眼,緩緩道:“今晚我親自擬折,立刻派人送回帝都?!?
此言一出,眾官員皆松了口氣,面上皆露喜色。
回到房中,周述掩上房門,將拓印下來的文本攤開放在桌上,示意相思過來看:“公主善書法,你細瞧,這些文字可有不妥?”
相思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細細冥想,斟酌著和周述說:“我雖然沒有親眼所見過燼文,但是這些文字我卻覺得很熟悉?!彼烈髌?,終于執筆,在白紙上緩緩寫下兩個字,墨跡蜿蜒如游龍,卻在收筆時忽地凝滯,她寫就,放下筆,輕輕一推,遞到周述面前:“你瞧——”
周述低頭一看,瞳孔微縮。那兩個字,竟與拓本上的文字很是相似。
相思斂眸,指著自己所寫的字,緩緩說道:“這是前朝昭明帝所創的‘昭明敕體’。”
周述聞言,眉頭深鎖:“昭明敕體?”
相思點頭,眼底浮現一絲復雜之色,語氣低緩:“昭明帝天賦極高,精通書畫,他所創的這種書體,世人皆知其驚才絕艷,可惜無人能得其真傳。他死后,這種文字便隨他一同湮沒,只有極少數的文臣曾試圖模仿,勉強留存下一些殘篇?!?
周述盯著那墨跡未干的字跡,神色凝重:“可你這不是會嗎?而且寫得非常好看?!?
相思失笑,睨他一眼,嗔道:“我不過是學著玩兒的,拿來糊弄人還行。皮相或可摹得幾分,但真正的昭明敕體,單字如銀針刺天,通篇似星河墜地,寫作時須用金粉摻孔雀石末,光照之下,呈現出‘青金流霞’之景。這樣的氣韻,我學不來,也無人能學得來。”
周述拿起那幅字,與拓印的文本并列細細對照。相思的字跡娟秀流暢,而拓印的字跡卻顯得豪放粗獷,甚至刻意摻雜著一些古怪的圖騰樣式。二者確有幾分相似,卻又透著某種刻意模仿的痕跡。
周述指尖沿著拓印文上的某一處輕點,目光微凝:“你瞧這里,這不是中原的傳統紋飾,倒更像是我在戰場上見過的鐵勒渾圖騰?!?
相思眨了眨眼,隨即豁然開朗,激動地說道:“那就說明,這根本不是什么燼文,是有人精心偽造欺騙百姓,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誰搗的鬼。可是他們做這些東西是為了什么?”
周述沉吟片刻,坐在她身旁,手指輕敲著案幾,若有所思:“父親早年曾在工部任職,我也曾在那里見識過虞衡清虞大人發明的‘冷泉淬火法’,這種工藝制作的青銅器,與這個牛頭幾乎一模一樣?!?
相思聞言,心頭一震,連忙追問:“可那河水為何會變成血紅色?”
周述沉默片刻,緩緩道:“此事蹊蹺,不能只聽官府之言。如今已是深夜,我們便親自去看看?!?
兩人不再多言,換上便裝,悄然離開府邸,騎馬直奔長定河上游。
(今天叁更,明天就不更了,后天看情況。我這幾天沒運動,頸椎有點扛不住,打算休養生息順便再去鍛煉一下。最晚周六夜里見。)
(PS:造反還在進行時,否則駙馬容易被皇帝發現和凌云徹一樣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