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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大殿頓時一片寂靜。
皇帝面色微變,群臣亦是噤若寒蟬,彼此交換眼神,竟無一人敢出聲。空氣仿佛在瞬間凝滯,唯有許安平嗤笑一聲,語帶譏誚:“呵,原來是鎮國侯府那個敗將的兒子。”
皇帝沉吟片刻,未置可否。周恭簡見狀,心中微微一緊,連忙上前一步,躬身奏道:“翎哥兒年幼無知,驚擾圣駕,還望皇上恕罪。”
皇帝卻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旋即取下隨身慣用的弓箭,緩緩遞向周翎,目光沉穩而深邃:“起來吧。難為你如此年幼,便已練就一身好箭法。將來,望你不負所長,報效國家。”
周翎沉默片刻,雙手接過弓箭,鄭重叩首,聲音鏗鏘:“小臣謝過皇上,必不負圣恩。”
相思正巧與崔令儀并肩而行,二人見周翎年紀雖小,卻已顯鋒芒,不禁稱贊了一番。
周翎微微羞赧,嘴角含笑,眉宇間卻仍是少年獨有的堅韌。末了,他像往昔那般,隨手摘下一朵不知名的小花,輕輕簪在相思鬢邊,動作自然而溫柔,仿佛已成習慣。
不多時,周翎被周恭簡喚走。相思與令儀繼續緩步前行,暖陽透過林間枝葉,斑駁地灑落在青石小道上。二人正說笑間,忽見不遠處,一頭母鹿正溫柔地舔舐著尚未站穩的幼崽。幼鹿睜著濕漉漉的眼睛,依偎在母鹿身側,偶爾笨拙地邁動小蹄,努力站立。
相思眼底泛起一抹柔和的笑意,正欲攜令儀上前細看,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許安平策馬而至,目光冷冷掃過母鹿與幼崽,嘴角勾起一絲譏誚的笑意。他未作片刻猶豫,翻手拔箭,弦響如裂帛,連發七箭!
血花在晨光中飛濺,母鹿悲鳴一聲,倒在幼崽身旁,鹿群四散驚逃。幼鹿顫巍巍地踉蹌幾步,終是無力地伏倒在地,眼神茫然而無助。
許安平冷笑,收弓入鞘,甩了甩衣袖,語氣輕蔑:“畜生也懂舐犢之情?可笑。”
相思與令儀大驚失色,尤其是相思,臉色剎那間慘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仿佛連呼吸都變得艱難。她怔怔地望著那尚存余溫的鹿群,忽然紅了眼眶,抬袖掩面,肩膀微微顫抖。
令儀亦是滿心憤懣,眸光復雜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許安平只是冷笑,目光傲慢不屑:“婦人之仁。”言罷,他揚鞭策馬,揚長而去,竟是連半點遲疑也無。
唯有小侍歡然仍留在原地。他靜靜看了一會兒,蹲下身,撿起幾根樹枝,小心翼翼地蓋在鹿群之上,像是給逝去的生命留下一絲微薄的慰藉。
周述回來的時候見相思雙手托腮,怔怔地盯著地面,目光游離,似是神思不屬。他走近幾步,微微彎腰,低聲問:“怎么了?誰惹你了?”
相思抬眸,望了他一眼,目光黯然,終究未言一語。
崔令儀見狀,輕輕嘆了口氣,站起身道:“是被嚇著了。”
“被誰?”
崔令儀面有難色,站起身嘆了口氣:“你哄哄她吧,我先走了。”
連珠壓低聲音將白日狩獵場上的事一一訴說。周述聞言,劍眉微蹙,眸色瞬間沉了幾分。
周述坐到相思身旁,未再多言,只是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輕輕放入她懷里。相思微微一愣,低頭一看,竟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它尚且年幼,蜷縮成一團,像是剛離開母親不久,渾身雪白,耳朵軟軟垂著,小鼻子一抽一抽,似是在適應陌生的氣息。
相思怔怔地看了許久,輕聲問:“還是個小嬰兒嗎?”
周述點頭,手指比劃了一下:“一窩兔子,兔子繁衍很快。”
相思輕輕撫摸著小兔子柔軟的皮毛,忽然低聲呢喃:“它離開娘親,肯定也很可憐……”
周述靜靜看著她,語氣溫和:“既然如此,我們把它送回去?”
相思抬頭望向他,覺得自己會麻煩到他。周述微微一笑,伸手牽住她的手,指腹溫暖而有力:“走吧,上馬,我帶你把兔子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