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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述不疾不徐地整了整衣袖,懶懶道:“那有什么意思?”
相思挑眉,反問道:“那你覺得什么才有意思?”
周述唇角微微一揚,語調隨意,卻透著幾分打趣:“聽公主聒噪,好一些。”
相思不滿地嘟起嘴,側目睨了他一眼,見他今日興致頗高,便不再計較,只是將方才的事說與他聽:“你剛才說什么呢?心上人?”
“嗯,歡然的心上人。”周述隨口答道,神色平靜。
相思聞言,不禁皺起眉,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可我怎么不知道?平日里在宮里看見歡然,也沒見他和哪個宮女親近啊……”
“又不一定是宮女。”周述循循善誘地提點她往別處想。
相思腳步一頓,站在原地,狐疑地看向周述:“可他是男生啊。”
周述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說著:“他也不算是個男人了。”
相思心里猛地一跳,頓時瞪大了眼睛,連忙用團扇遮住因驚訝而微張的嘴:“你是說……你是說……”
周述斜睨著她:“我什么也沒說。”說罷,他隨意邁步進了涼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揉著太陽穴。
但相思哪肯就此罷休,她幾步追上去,在他身邊坐下,忍不住繼續追問:“那你是說,他……他喜歡的是個男人?那、那個男人也在宮里嗎?”
周述看著她眼底一片困惑,嘆了口氣,搖搖頭,拉住她的手,順勢將她帶到自己膝上。相思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他輕輕一攬,唇上驟然一暖。
這個吻裹著西涼葡萄酒的澀,混著他袖口沾染的龍涎香。相思恍惚看見自己金絲繡的披帛飄落在地,化作纏住兩人的紅線。
他的吻溫柔而繾綣,輾轉廝磨了許久,待周述松開時,她鬢邊珍珠鈿花早歪了,像被風雨打落的玉蘭:“你覺得呢?他能輕易出宮嗎?你不是和我說,你大哥很喜歡讓他伺候,幾乎片刻不離身嗎?”
相思的眼睛睜得圓圓的,整個人仿佛呆住了一般,倒像是一只受驚的小兔子,怔怔地看著周述。
周述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低笑幾聲,在宮中,他對她向來體貼,比在宮外親近不少,或許是在這重重宮墻之下,人反倒更容易生出依賴。他笑著揉了揉她的鬢發,半是揶揄,半是無奈:“不至于吧,除了你不明白,大家都看得出來。”
相思好半晌沒回過神,心里頭卻越發替崔令儀不值,悶悶道:“那令儀就更不該嫁給大哥了。”
周述輕嘆,聲音帶著些意味不明的溫淡,拇指拭過她唇角胭脂:“事已至此,你又能說什么呢?”
相思撇撇嘴,想起方才崔景玄的模樣,仍是憤憤不平:“方才瞧著崔公子言笑晏晏,自己的妹子嫁給了這樣一個人,他還笑得出來。”
周述慢條斯理地說著:“崔大人可能是覺得自己沒能成為駙馬,有些遺憾吧。”
相思一聽,頓時氣惱地瞪了他一眼,皺著眉頭道:“你干嘛又這么說?我從來沒想過讓他做駙馬,你總是要提。”
周述見她真有些生氣,沉默了一瞬,難得放軟了聲音,眉宇間常年籠著的霜色倏然化開,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好,是我錯了,以后我不會再提了。”
相思瞧著他這般低聲下氣的模樣,氣倒是消了幾分,嗔道:“你要是再說怎么辦?”
周述想了想,神色一本正經:“我背你去爬泰山。”
相思這才滿意,笑嘻嘻地勾住他的頸子,聲音溫軟而含著些許嬌嗔:“我不想你只背著我,最好是還有個小娃娃。”她忽然握住他的手,輕輕覆在自己的小腹上,低低地問:“我什么時候才能有孩子呢?你瞧,周迢的新妾都懷孕了,可我們在一起一年了,還是沒有……”
周述垂眸,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心,指腹輕輕揉了揉她的手指,語氣平穩而溫和:“不用著急。”
可相思到底還是有些失落,輕聲道:“是不是我身體不好?”
周述握緊她的手,耐心地說道:“太醫說了,你身體很好,沒什么問題,不要胡思亂想。不是和你說過了嗎?放寬心態,順其自然。”
相思沉默了一瞬,目光微微暗了下去,輕輕呢喃:“姑母當年嫁給姑父,也是一直沒有子嗣,后來姑父便以此為由納了許多妾室……最后,姑母和姑父便漸漸疏遠了。一國公主也免不了婚姻不睦。”
周述靜靜地望著她,語氣沉穩而鄭重:“我不會。”
相思怔了怔,心中酸澀的情緒被他的承諾沖淡了幾分,緩緩埋進他的懷里,不再言語。
周述低下頭,輕輕摩挲著她的下巴,指尖慢慢滑向她的胸口,揉了幾下,溫熱的唇貼了上去,帶著幾分纏綿的安撫,含糊地喚道:“相思……”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他喊自己的名字,像是一種鄭重的認定,又像是某種無聲的誓言。她臉頰微紅,聲音柔柔地應了一聲:“我在。”
周述輕輕一笑,淺淡的笑意浮在唇邊,唯獨那雙眼睛里,滿滿的,都是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