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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正唱到妙處,相思正要開口與周述說話,卻聽得旁邊有人低聲喚她:“相思?!?
她回過頭,見是六皇子。六皇子挪了椅子靠過來,神色有些沉郁,悄聲對她道:“舒華姐姐病了?!?
舒華公主是長姐,弟弟妹妹們都很尊重她。
相思心頭一跳,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連忙問道:“什么時候的事?嚴重嗎?”
六皇子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是心病?!?
“心???”相思微微皺眉,不解地看著她。
六皇子附在她耳邊,低聲嘀咕了幾句,相思這才恍然,眉頭皺得更深了。末了,六皇子無奈道:“這種事,還是得駙馬改了才好。咱們做弟妹的,也不好插手。”
相思也忍不住嘆了口氣。她緩緩垂下眼睫,心中不禁有些惆悵,偷偷瞄了身旁的周述一眼,神色若有所思。
夜里,相思沐浴過后,換上一身松軟的寢衣,靜靜地躺在床上,難得沒有折騰。屋內燭光暈黃,溫暖而靜謐,連空氣里都帶著沐浴后的清香。
周述坐在床沿,隨手從書架上抽了一本書,翻開來看。
相思枕著胳膊,靜靜地看著他的側影。他眉目沉靜,長睫在燭光下投下一道淡淡的陰影,薄唇微抿著,整個人顯得格外冷淡又專注。
屋內靜得很,連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
相思望了一會兒,忽然坐起身,悄悄從后頭伏在他肩上,柔軟的手臂環住他的脖頸,聲音輕輕的,透著幾分好奇:“你在看什么?”
周述聞言,微微側頭,把書封遞到她眼前。
相思一瞧,頓時彎了彎眉眼,笑著道:“好巧,那天我在你家里教翎哥兒念書,也是拿的這本書?!?
周述聞言,淡淡道:“翎哥兒才幾歲,能認得這上面的字?”
相思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我小時候就能倒背如流呢,是你們不好好教導翎哥兒。”
周述瞥她一眼,眼神里分明帶著幾分質疑。
相思被他這一眼看得心里發癢,索性挺直脊背,揚著下巴道:“你隨便翻一頁,告訴我第一句話,我全都能背出來。”
周述隨手翻了一頁,念了第一句,相思立刻朗朗開口,一字不差地將整頁內容背誦完畢。她眉眼帶笑,得意地挑眉看著他,等著他的稱贊。
可周述卻沒有夸她,而是平靜地問:“你知道這書是誰寫的?”
相思翻了翻書頁,理所當然地答道:“戟舟生啊。不過真實姓名不知道是誰,寫得很生動,我也想周游天下了。”
周述搖搖頭,不再多言,徑直躺下。
相思見他這副模樣,撇撇嘴,索性跪坐在他身旁,繼續翻著書,自顧自地說道:“我喜歡這一篇《蘆洲雙魂篇》……”
這篇講述了一對少年夫妻,阿珩與蕓娘為避戰亂遁入蠻荒,采藥斗虎相濡以沫,卻接連遭逢瘟疫喪子之痛。最終于山崩時攜手赴蓬萊幻境而亡,焦骨十指相扣合葬,化作胭脂流霞與不凋雙生樹,彩蝶繞冢見證生死不離之約。
她娓娓念叨:“……但見苔痕浸碑,依稀可辨‘未同生,幸同死’六字。忽有彩蝶一雙,自碑后翩躚而起,繞樹三匝,沒入蒼茫暮色?!?
念完,她掩上書本,輕輕按在心口,眼神閃著憧憬的光:“愛情本應該就是這樣,一生一世一雙人,沒有什么三宮六院,更沒有妻妾成群。只有你,也只有我,同生共死,永不后悔?!?
她的聲音帶著少女的熾烈與堅定,燭火映照在她的臉上,顯得柔和而虔誠。
周述微微偏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目光微深,卻仍舊沒有接話。
相思忽然將書放下,伏在他胸口,仰頭問:“靜言,你以為的愛情是什么樣子的?”
他沉默了片刻,最后只是搖頭,徐徐道:“不知道。”
相思對這個干巴巴的回答極為不滿,撅了撅嘴,輕輕道:“我聽五姐姐說,長姐在公主府過得不好。駙馬在外面喜歡上一位歌女,還想納為妾,長姐懷著孕,每天都哭,眼睛都要哭瞎了?!?
她的語氣低落,眼里滿是憂心與憤憤不平。她忽然看向周述,認真地說道:“你不可以在外面沾花惹草,如果讓我知道了、讓我知道了……”
她咬著唇,絞盡腦汁想著,可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來懲罰他。最后,她怔怔地望著他,望進他的眼睛,望進他的靈魂,希冀還能望進他對自己的那顆心:“我就削發為尼,不再理你了。”
話音落下,她自己先委屈了起來,仿佛周述真的做了什么對不起她的事情一般,眼圈一紅,嗚嗚哭泣著,連自己都分不清是為了長姐,還是為了自己。
周述沒有說話,只是抬手輕輕按住她的后背,讓她安靜地偎在自己胸口,聽著她帶著哽咽的聲音,依舊喃喃講述著《瀛洲散記》里那篇少年夫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