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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御花園里,草木潑辣辣地綠著,倒把殘花逼成了幾點朱砂痣。池面浮著胭脂屑,風一吹便揉碎了,揉得水波都泛起病懨懨的紅暈。
齊國的小公主相思正與婢女們嬉鬧,纖細的手指在掌心輕輕摩挲,眼睛被一條黑色綢帶蒙住,唇角含笑:“你們可都藏好了啊,千萬別出聲。嗯……我猜,你們是不是都躲在假山后頭?”她歪著頭,像只靈巧的貓兒,循著記憶和風中隱約的氣息,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朝假山方向摸索過去。
忽然,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心中一喜,以為是哪個躲藏不及的婢女,毫不遲疑地猛地轉身,伸手一把摟住了對方,笑聲清脆:“我捉到你了!”說著,指尖已攀上綢帶快速揭開,眼前的光線倏然涌入,她的笑意卻凝在唇邊——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陌生的男人的臉。
她怔了一瞬,未及反應,耳邊便傳來熟悉的聲音,略帶幾分無奈和責備:“胡鬧。”
相思的心猛地一跳,連忙松手,踉蹌著退后幾步,仿佛那一剎那的觸碰是燙手的炭。她還沒站穩,便聽見那人恭謹地開口:“微臣見過公主。”
她低頭,耳根微熱,抬眼再看向三皇子,卻見他神色鐵青,似乎隱忍著怒氣。她咬了咬唇,連忙福了一禮,聲音細如蚊吶:“見過三哥。”
三皇子許安宗冷哼一聲,目光從她身上掃過,最終落在地上那群烏壓壓地跪成一片的婢女、太監身上,語氣沉沉:“你也不小了,還在這里胡鬧,回頭看母后怎么訓你。”話雖這樣說,他卻抬手,示意身后的小廝上前,遞來一物。
小廝雙手捧著,呈上一套精致的九連環。
掌事宮女連珠低眉順眼地接過,戰戰兢兢,一眾宮人連呼吸都屏住了,襯得遠處黃鸝的啁啾格外刺耳。
許安宗目光沉靜,語氣不容置喙:“下次再這樣縱著公主胡鬧,我就把你們都發落到暴室去。”
“奴婢知罪。”
“奴才知罪。”
身后跪倒的一眾宮人連忙磕頭請罪,聲音發顫。
相思抿了抿唇,輕輕拉了拉許安宗的袖子,低聲道:“三哥,是我讓他們陪我玩的。”
許安宗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她光潔的額頭,語氣終于緩和了些:“罷了。這個,送你解悶。”
相思立刻眉開眼笑,欣喜地撥弄著那些小玩意兒。
三皇子笑笑,寒暄了幾句便和身邊始終再未開口的那個男人離開了。
池面又飄來幾片殘紅,打著旋兒往深水里沉。方才被攪碎的漣漪早平了,倒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
相思忽然覺得沒什么意思了,手里搖著團扇,漫不經心地坐在涼亭里,把玩著桌上三哥給自己的九連環。撥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了什么,隨口問身旁的連珠:“剛才那個人是誰啊?”
連珠一怔,也不知該如何作答。倒是一旁的小太監眼珠一轉,立刻湊上前來,諂笑著回道:“回稟公主,那是周家的五公子,周述。”
“周家?”相思偏了偏頭。
“就是鎮國侯家的五郎。”
相思“哦”了一聲,點點頭。鎮國侯府的名號她聽得多了,父皇母后也偶爾提起過,那是朝中忠臣,父皇對他們一家非常器重。宮中設宴時,她倒是見過鎮國侯夫婦,只是他家的孩子,她全無印象。
她想著,手里的九連環無意識地轉著,方才只顧著害羞,此刻回過神來,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周述的模樣。那張臉線條分明,眉目剛毅,仿佛天生帶著幾分英氣,好像比三哥還英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