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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關進不○○不能出去的房間,哥妹翻箱倒柜和屋內家具大戰八百回,終于在床墊夾縫搜出一張紙條,上書:能看到這張紙條,說明你們十分非常極其不想○○了,仁慈的神給你們直接出去的選擇,但代價是永遠失去關于對方的記憶。
一時寂靜,紙條捏在手中,妹繃著臉開口:關于對方的所有記憶?那你出去不直接成傻子了?
哥冷哼道:我好歹還有比你早出生十二分鐘的記憶,還是你小心直接變成草履蟲吧。
哥妹抬眼對視,空中仿佛竄過噼啪電光,無聲拉鋸間,兩人突然同時沖向房門,爭先恐后地推門而出——
然后進了同一個家門。
:媽,我回來了!
兩人異口同聲,愣了一秒,彼此對視,大驚失色:你誰啊?
哥妹確確實實被“仁慈的神”抹除了關于對方的記憶,并進行了修正。
但這種修正顯然不是完美無缺的,從出生起就密不可分的兩人,縱然青春期鬧別扭,熟背對方課表、掐表算著時間避開碰面,兩人共度的時光也早已超出了記憶的承載,成為生命的一部分。抹除的記憶猶如靈魂的殘缺,雖然哥沒有變成傻子,妹也沒有變成草履蟲,但失去重要記憶的兩人難免感到精神恍惚、失魂落魄。
:我居然不是獨生女,不是媽媽唯一的可愛小甜心,怎么會有這種事嗚嗚嗚……
嗯,是這種意義上的失魂落魄。
:我柜子上擺的怎么不是粉色水晶球就是塑料奶油膠盲盒,媽,我真是你親生的嗎?就任由這家伙侵占我的個人空間?!
: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其實是充滿少女心的人妖呢?
:很好,我現在就把我床上那只夢樂園聯名輕松熊玩偶扔到垃圾桶。
:什么!不許扔!為什么我的熊寶寶會在你屋里!不對,你怎么知道那是夢樂園聯名的!你果然是人妖吧!
:好啦,飯桌上都安靜點。媽媽點了點桌子:媽媽明天出差,在學校好好上課,回家不要吵架,聽到沒?
:好——哥妹秒切純良臉,異口同聲答得乖巧。
說好明天出差,晚餐還沒吃完,媽媽就被一通電話急匆匆叫走,門一關,剛才插科打諢好不熱鬧的場面瞬間陷入死寂,哥妹坐在餐桌兩頭對望一眼,又不咸不淡地移開視線。
妹拿來保鮮膜罩好剩菜放到冰箱,哥收拾空碗筷去廚房洗碗,嘩嘩的流水聲掩蓋身后妹的腳步,但哥還是后腦勺長眼般毫不猶豫地發問:有事嗎?
妹抱著胳膊:什么有事沒事,你到底是誰,為什么在我家?
哥轉頭,舉起濕淋淋的橡膠手套,妹下意識后退半步:別想甩我一身水啊!我不會再中招了!
哥笑了一下:再?
妹哼了一聲,轉身回客廳切換夜燈,打開電視,披上毯子窩在沙發角落。
毛毯卷住一個人后還有好長一段剩余,妹揮手把邊角朝沙發另一側抖過去,視線盡頭出現一只修長的手,捏住被角,自然而然地掀開、蓋好,最后靠在了她的身邊。
電視斑斕的光映在兩人的側臉,什么都不必說,僅僅看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兩張面孔,許多事就不言則明。
:自來熟,別靠我這么近。妹不甘心地瞪著他,依然嘴硬道。
哥注視著亮光穿過睫毛在她眼下投出清晰分明的陰影,忽閃著,掩蓋眼中不安的明滅。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親昵得仿佛這樣的舉動已經無法用次數衡量。
:沒關系的,不需要不安,重要的東西一樣也不會失去,生活會永遠繼續下去。
妹抽了抽鼻子,仍由他在頭頂撫摸:你憑什么這么說,你也不記得我是誰啊?
哥笑了,不是溫和安撫式的微笑,而是頗為欠揍的囂張,他清了清嗓,煞有介事:下午我問過媽媽了,我比你早出生十二分鐘,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你得叫我哥哥!
下一秒,哥挨了一拳:呵呵呵,惱羞成怒了?暴力也不能改變事實,哥哥就是哥哥……誒好了好了別打了說正事,下午我在最常翻開的書里發現一張紙條,它印證了我之前隱約的確信感——你是存在的。
這話說得怪異,妹卻理所當然聽懂了,家里出現個長相一模一樣的性轉版的自己,自己又沒有任何關于對方記憶,正常人都不會往雙胞胎上去猜,而是會懷疑對方是復制人或者幻想生物之類的……
:紙條上寫了什么?
哥用力揉了揉妹的腦袋,在她炸毛時收回手,平靜地回答:……不要逃避責任。
妹好不容易鉗制住哥不安分的手,聞言愣了愣:啊?什么責任?
哥卻叉開了話題,按動遙控器切換節目,一邊吐槽她這集看過八百遍也不嫌膩。
妹一邊嘀咕你怎么知道我看了八百遍,一邊歪頭朝他懷里鉆。
她不能理解哥紙條上的信息,也無法追問,因為她在自己的房間也發現了類似的紙條,是她的字跡,卻沒有與之相關的記憶——
:不管重來多少次,我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妹貼在哥的頸窩,不可思議的溫暖與熟悉,“對陌生人”的信任與親昵。不想離開他,不能放棄他,可卻遺忘他。
不要逃避責任、做出同樣選擇,失憶究竟意味著什么呢。不安像洶涌的洪水,毛毯將兩人一同裹緊,將一切隔絕在外。
她生來便非獨自一人。
明明有太多想要追問,需要討論的問題,哥妹卻不約而同保持沉默,即便存在太多蹊蹺,也不敢探尋遺忘的真相。
妹睡著了。
毛絨絨的腦袋靠在頸窩,鎖骨上有柔軟的觸感,大概是她的嘴唇。電視音量早已被他調低,嗡鳴不清的言語落入耳中,轉成詛咒般的低吟。
哥輕輕環住了她,耳膜中鼓動的,還有自己的心跳聲。他大概已經明白了一切,無法自控的感情本身即是答案。
這種感覺大概很荒繆。和自己一同度過與生命同樣漫長的年月,他的妹妹,對這樣一個人,他“一見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