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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吃不準她的心思,訕笑著道:“這倒不必了,你自己也該好好養著,春日里外頭也不暖和,不必走來走去的。”
其實裴嬈哪里沒醒,沈氏之前早就去看了一眼,可她怎么問都問不出到底發生了什么。然而沈氏卻是清清楚楚看到沈棲脖頸上的傷的,她這女兒是要殺人啊。好在是她回來得早,事情發生在屋子里沒丫鬟圍著,要不然這要是傳到外頭去,也不知怎么收拾。
如今大房已經在老夫人那邊落了不好,這事再要是鬧出來,受罰是一樁被人當笑話瞧才是讓沈氏最不能接受的。
可沈棲不以為然,身上早已經讓奉燈伺候著穿好了衣裳。她妝容簡單,頭發也只是叫人在腦后輕輕挽了一個髻,松松的垂掛著。“這可不成,六妹傷得這么嚴重,我于心不安,自然要去看著。”
沈氏原本還想再阻攔,可又見裴棠道:“棲棲說的是,六妹不醒過來,我們這邊也放心不下。”這話說得神色堅決,沒有半點回環的余地。沈氏不知他們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只好勉強點頭跟著一道去了。
那邊裴嬈雖然醒了,可卻一直倚坐在床上,心中彷徨不定,整個人都處在一種不確定當中。等她在抬起頭來時,發現沈棲居然進來了,同來的還是她娘沈氏和裴棠。
“六妹幾時醒的?”沈棲在不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目光銳利如冰,“叫我好擔心。”
裴嬈聽她這話不由漠然一笑,她跟沈棲諸多過節,剛才更是差點能取她性命,她竟然還擔心自己?“呵——”她神情淡漠,連著絲毫的寒暄都不想假裝。“這種鬼話就不要在我面前說了,免得還要做出一副假惺惺的模樣,怪麻煩的。”
沈氏瞧著裴嬈懶散模樣,口中的話也是的刻薄冷淡,心中發急,暗道她這丫鬟就是性子拗得很,她是真不知道如今大房的處境還是巴不得鬧出點事情來!沈氏好不容易才在沈棲那邊說了話,眼見沈棲也是知趣的,原本覺得裴嬈這邊只要服服軟也不是不可能揭過此事。現在可好!
沈氏驟然冷聲朝著裴嬈道額:“嬈兒!”
沈棲似乎并不為裴嬈的這話而生氣,反而面上帶著奇異的笑容,她轉過頭朝著沈氏一笑,端的是光艷動人,“娘,六妹說的是實話,我說的也是實話。”
“實話?哈哈哈哈哈——”裴嬈仿佛是聽見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話。
沈棲神色再端肅不過的點了點頭,“不錯,就是實話。我盼著六妹醒過來,要不然我一個人去老夫人那求她主持公道,豈不是要叫人懷疑我是賊喊抓賊了?”
這話說出來,沈氏和裴嬈都是變化了臉上的神情。
而裴棠卻是早已經意料到了,他正站在沈棲的身邊,輕輕攬著她柔然的腰肢扶著手臂。這才是他的沈棲,從前那個愛憎分明的沈大小姐。裴棠眸光瀲滟,漆黑幽深的眸中只映著沈棲一人的身影。
“你!”裴嬈原是氣定神閑,聽到這話臉色急速翻轉,凄厲的叫喚了一聲。她抬手指著沈棲,整只手都在輕輕顫抖著,“你……”
沈氏也只等沈棲是個好拿捏的,料想她到底是嫁入了大房,為了體面也不該將這一房的事情鬧到老夫人那去,卻沒想到她竟是一心想要將這事鬧大。“只是不小心絆了一跤,何至于要去老夫人那評理?”她才說完這話,就看見沈棲脖頸的殷紫,當即目光閃爍了一下,剛才的理直氣壯也弱了兩分:“總歸是咱們一房的事,難道我還不能持個公正不成?嬈兒雖說是我女兒,可你非但是我媳婦,更是我的親侄女,手心手背全是肉,哪里會虧待了?”
裴棠嘴角現了一抹譏笑,緩聲道:“正是因為娘這句‘手心手背都是肉’才不好叫娘夾在當中為難。”
沈氏見這兩人像是鐵了心一樣要將這事鬧大,心中暗暗著急,當即生出了急智,辯解道:“嬈兒前幾日生了場大病,這估計還邪氣侵體著,要是魘了失了心智也是會有的,難道你還真以為她是要殺人,要將她送去官府法辦了不成?”
作者有話要說: 先說聲抱歉,昨天臨時有事,下一更在晚上,么么噠~
☆、第148章
沈氏越說越是憤慨,向她對沈棲半點不薄,沈家令她風光大嫁,入門后自己又半點沒惡意刁難。可如今這番優待卻等同于都扔給了白眼狼。沈氏絲毫不覺得自己一顆心完全偏向了自己個兒女兒,只覺得沈棲太霸道不肯退讓半分。縱然裴嬈有些什么,這一回也是吃了虧,叫沈棲用凳子狠狠砸了一下。她現在看自己這女兒神情還有些呆滯,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受了影響,可這沈棲雖然是被掐了脖子,可這不是半點事情都沒有現在又生龍活虎的站在這鬧事了?
沈氏心中冷哼了一聲,這事上到底誰更吃虧些還不一定,她卻好意思去同老夫人告狀。沈氏連連搖頭,看著沈棲的眼中而言充滿了失望,“這事真要鬧開,不過白白笑話咱們這一房。”
沈棲不聽沈氏這番狡辯,“笑話?”她擰著眉頭意有所指道:“難道府中出的笑話還不夠多的嗎?”
這話真叫是生生打了沈氏的臉,這還不是指的就是他們大房最近的出幾樁事情!沈氏怒極,方才還能維持的寬容完全不見了,“你這叫什么意思!”
偏沈棲雖然說著這些,可臉上對她沒有半點不恭敬的,只像平述了事實一樣。“娘著急什么,不論六妹是不是被邪氣魘了,這事情都該告訴老夫人一聲。這要是不聲不響的過去,下回六妹再發起瘋來,可不是隨意什么人都能像我這樣命大的。娘心疼六妹是好事,可這一味縱容她難保后頭不生出什么旁的事情來!我哪里是揪著這樁事不放,實則何嘗不是為了大房的臉面。好在事情是出在大房,等咱們去了老夫人那,不論是個什么結果兒媳都是服氣的。何況,娘不是也說了……六妹只是被魘住了,想來老祖宗也會體諒。”
“你一派胡言!”沈氏冷然著臉,聞言有些激動,連著身子都顫了起來。她在鎮國公府十幾年來一貫過得舒心,說話也算有用,卻不想今日好說歹說都不能勸服這人停歇了那念頭,心中依然是痛惡至極。加之她一向覺得沈棲是受了她天大的恩惠之人,原本事事都該順著她的意思,哪想到如今這場面,甚是只覺得是被自己好心養的一只狗給反咬了一口。
“這事無論如何都不準你們去老夫人那說!這一房有我在就容不得你們越過去!”
沈氏的語調也強硬了起來。
而坐在床上的裴嬈神情恍惚,目光直然的瞧著眼前的場面,臉色急轉直下。她的手下意識緊緊拽著被子,其實也不怪她彷徨不安。她之前失去理智發瘋要殺沈棲,只以為要成功了才將心中埋藏著的秘密都說了出來。可如何想到這沈棲沒有死,反而現在來為難她了。其實鬧去老夫人那還不是裴嬈最擔心的事情,正如沈氏所言,大不了拿入邪了將這事打發過去也就是了。而讓她最害怕的是——安綏,她當時報出安綏郡主的名字,這要……真的叫她們去找了安綏郡主,那……
怎么辦?
怎么辦!
裴嬈面色更加痛苦了起來,她抱著自己的頭,尖利凄楚的叫了起來:“啊!——”
那沈氏還在同裴棠沈棲僵持不下,聞言立即轉身,瞧著裴嬈的模樣心中大叫不好,忙過去將她抱入了自己懷中。她之前那遭不過是隨口胡編的,卻不想裴嬈這模樣真像是入邪發瘋了一樣。
沈氏忙哄著道:“乖女兒、乖女兒……娘在這,不會叫你有事的!他們全都不能傷害你!”這才說了話安撫的裴嬈,她又厲色對著沈棲二人道:“難道你們真要逼死嬈兒才甘心?”
“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裴嬈叫那死字一嚇,在沈氏懷中整個人都驚懼了起來,“娘,你救救我!我不要死!不關我的事,這一切都不關我的事!”
沈棲卻是越聽也不是對勁,心中暗道到底是什么能將裴嬈嚇成這樣?難道僅僅就是自己要跟她去老夫人那對峙?沈棲黯然搖頭,不對——憑著裴嬈這位鎮國公府裴六小姐的一貫性子,光是這點事情哪里能嚇成這般丟了魂魄的模樣。
“安綏——?”
裴嬈聽見這兩個字立即停止了瘋言瘋語,驚恐的看向沈棲,而她眼中的淚也簌簌的往下落著。
沈氏察覺有異,寒聲問:“怎么回事?你怎么提起了安綏郡主?”
“這話就要問嬈妹妹了,為何她會受人指使行兇的。”裴棠適時出聲,周身透著冷然。
沈氏驚愕不已,對這話也會將信將疑,可再回過身去看裴嬈,卻是覺得異常得很。她一把握住裴嬈的雙臂,心急之下忍不住逼問了起來:“跟娘說!究竟是不是有這樣的事情,是不是安綏郡主逼得你的?她怎么會叫你做這些是的?你為何要聽她的話?”
一連串的問題直接拋了過去,裴嬈更是招架不住,她怔怔然的回過神來,才發覺這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看向了自己。
為何?
就是她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楚為何她會到了如今的這個地步。倘若沒有那些事情就好了,可偏偏天不遂人意的發生了,既然發生了,她就再不能做原先那個裴嬈了,她是受人控制的傀儡,是不能自主的傀儡。安綏叫她害沈棲,她就只能想法設法的害沈棲。這番事情敗露,她也也能自己扛下來。
裴嬈臉色奇白,緊咬著的下唇滲出鮮紅的血來。她從沈氏懷中掙脫了出來,從床上下了地,茫然赤足的往前走了兩步。
沈氏被她這模樣所嚇,掩著即將要驚呼的唇低聲喚她的名字,“嬈兒——”
可裴嬈毫無反應,竟然好像半點……知覺都沒有,忽的,她快速跑動了起來,朝著對面的直沖了過去。沈氏看清前頭是一扇墻,驚呼著起身要去追她。可裴嬈比她快了不知多少,一心一意沒有半點遲疑的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