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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行在路上,白色衣衫帶起地上幾片蓬松的雪,衣色和遍山雪色相印成章,門口的族人急急忙忙的跟上子尋的腳步。
山下,石橋邊。
金麒麟整軍壓山,嚴陣以待在一片肅殺的白茫茫之上,白芷淡藍戎裝,站在金麒麟之首。
子尋暗自調整呼吸,動作一如往常輕佻,笑盈盈地走到白芷身旁:“這不是金麒麟仙將白芷姐姐么,怎么得空來我們烏涯了?”
“南星宮蘇暮離在此處被你等族人重傷,奉命拿狐皇墨逸之回天宮問罰。”白芷并不看著子尋。
子尋眼角微動,心中盤算烏涯眾族人定是敵不過金麒麟,如今不過九重天上合起伙來做戲取個名頭要懲墨逸之罷了,定不能把家里的啞巴交出去。
“白芷姐姐說的甚荒唐,我們與蘇暮離無瓜無葛,傷她作甚?”
“金麒麟按天令拿人,不見墨逸之,便是違令,當戰烏涯全山。狐君,交不交人,你可想好了。”白芷站在一眾金麒麟仙將前盯住子尋。
“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天宮對我等依舊同一百多年前一般爽快的很。”子尋看回白芷的眼睛毫不躲避。
一百多年前,烏涯狐皇身死冥斂臺。
一百多年后,天宮依舊沒有放過如今的烏涯狐皇。
“傷蘇暮離的是我,若是拿人便拿我回去。只一句,全與我烏涯族人無分毫干系。”他自己認了莫須有的罪名只求此事了結。
白色衣衫配雪,帶著一股寒氣,留著決絕和殺意。
烏涯山山脈逶迤,被今日的雪襯的看著動魄驚心。
白芷停了片刻沒有言語,應了一般而后用縛身繩親自捆了子尋,回頭面對眾將,說道:“拿狐君回天宮。”
眾仙兵將走之際,屠七平正到,小跑到白芷身邊一陣耳語,面目譏笑。
而后,白芷對眾將再下一令:“烏涯山狐君違令,金麒麟戰以烏涯山。”
“是。”眾將齊聲回應。
白芷令下,金麒麟浩浩湯湯齊軍進山,闖雪而行,朝著烏涯山眾族人。
“白芷,你敢如何?”子尋困在縛身繩里,越是掙扎便被捆的越緊。縛身繩乃白芷隨身之物,身處縛身繩中,靈力越高,掙扎越烈者被束縛的越緊。
“白芷,金麒麟既應了我,怎能反悔!”子尋拼著頸子的青筋咆哮。
“白芷,我祝你金麒麟全軍魂魄不全,尸骨無存!”雙眼已是煞紅,唇被齒生生咬出血跡,殷紅。
千萬年來,烏涯山怎會走到如今這一步?
是他太過高看了眾仙心胸,還是他太護著墨逸之?
為時已晚,別無他法。
烏涯山的族人會拼死而戰,最后,拼命而死。
即是漫山遍野的驚恐啼哭,百鬼夜行過了黃泉踏上奈何。墨干,硯碎,往后再沒有折子要批閱,前幾日為墨逸之帶回來的新茶再不會煮開。
橫尸遍野,血會流進雪里,會化掉,會刻進骨頭里。
子尋扯著青筋睜睜地瞪著白芷,從未有過的歇斯底里,再不見平日半分樣子。
白芷不應,帶子尋乘了片云上九重天。
云霄間聽不見肆虐殺聲,卻仿佛清清楚楚聽得見眾族人哀嚎,看得見血跡慢慢暈染,一灘白茫茫染成刺眼的血紅。
子尋站在云上,想起祈福木前的幻象里,他看見大雪壓山,烏涯族人尸骨遍地。
仿佛一切早有預兆,他卻沒能來得及。
子尋垂著頭,呆滯地望著云下的烏涯山方向,長發在云霄里飄著。
恍惚,已是滿臉落淚。
他原是最喜歡笑的,真的,假的,癡的,狂的,媚的,妖的,甜的,苦的。
如今才知道哭是更容易的,笑是心緒,哭便了結。
這副皮骨里再不見一點嬌媚輕佻,不見眼波勾引,不見衣衫騷弄,不見漣漪,不見笑。
殺戮愈近愈驚心,烏涯山漸遠漸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