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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沒有茶。”江懷允淡淡道,“今夜只有參湯,若是不喜,府門在后。”
江懷允抬步便走。
謝祁停留在原地,低低笑了聲。
書房重地,按說應(yīng)該避嫌。可既然江懷允主動帶著他往書房走,謝祁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管家興許是太過了解江懷允,知道他定會來,書房中早早燃上了地龍,暖融融的,謝祁原本不覺得多冷,一進來這里,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五指凍得有些僵硬。
條理分明地桌案兩側(cè)各一支燈燭,燃得正旺,似是因著有人來,火苗雀躍地跳動著,像是在迎人。
謝祁自覺地在書桌不遠處坐下,椅子正對著窗戶。他慢吞吞地活絡(luò)著有些僵硬的五指,看著映在窗戶紙上的影子。枝椏橫斜纖細,舒展著錯開交疊,看上去頗具風骨。
絲絲縷縷的梅香縈繞在房中,梅枝被窗外明亮的月色一映,鋪在窗紙上繪就了一副風雅生動的水墨圖。
謝祁笑了下,側(cè)頭看向已經(jīng)在專注研磨的江懷允,曼聲道:“梅枝作畫,梅香怡人,攝政王種的這株梅樹倒是頗具巧思。”
江懷允眼也不抬:“管家移栽的。”
謝祁對江懷允的管家倒是頗有些印象。當年謝楊領(lǐng)回江懷允時,管家就跟在江懷允身邊伺候。十幾年過去,江懷允從皇宮搬到攝政王府,管家從來隨侍在側(cè),忠心得很。
正想著,書房的門從外推開,管家端著兩盅還冒著熱氣的參湯,走得穩(wěn)穩(wěn)當當,笑著道:“王爺先將手邊的奏折放一放,趁湯熱乎,先喝——”
抬眼看到笑意盈盈的謝祁,管家腳下踉蹌了下,憑借多年經(jīng)驗,行動先于意識地穩(wěn)住身子。他瞪圓了眼睛,震驚道:“恭、恭順王?”
似是以為眼花,管家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前的人仍舊沒有消失。
他吶吶地轉(zhuǎn)頭看向江懷允,見他沒有解釋地意圖,又轉(zhuǎn)回頭看向謝祁,神情頗有些呆滯。
謝祁微微頷首。
管家回來神,朝著謝祁行禮問安,又轉(zhuǎn)頭向江懷允弱聲請示:“王爺要兩碗?yún)墒怯泄ы樛跻煌耄俊?
江懷允淡淡“嗯”了聲。回應(yīng)完,沒有聽到管家遞湯的動靜,狐疑地抬頭望去。
管家有些崩潰地站在原地,兩手端著托盤,托盤上靜靜放著兩盅參湯,看上去有些無所適從。
江懷允問:“怎么?”
管家吶吶道:“可、可是……”
平素里口齒伶俐的管家鮮見的嘴笨舌拙起來,他磕磕絆絆地續(xù)道,“我以、以為只有王爺一個人喝,只順手拿了一只湯匙。”
江懷允:“……”
謝祁頗覺好笑,揚了下眉,望向江懷允,可惜道:“看來攝政王府上的參湯我是沒有口福了。”
江懷允懶得理他,埋頭研磨,淡淡道:“給他,本王不用。”
管家有些猶豫,卻也知道這是最妥帖的辦法。天涼,他再跑一趟膳房,回來時湯都涼了。
思及此,管家再不耽擱,往謝祁手邊放了一盅湯并一只湯匙,另一盅湯孤零零地擱在江懷允手邊。
怕打擾他們議事,管家躬身告退。
江懷允將湯盅上蓋子掀開,拿了本奏折開始看。謝祁饒有興致地盯了會兒,手背在湯盅外邊貼了下,溫熱不燙手,約莫是湯盅隔熱。
他雙手抱著湯盅,也不用湯匙,只慢慢地啜飲著。有些燙,他喝得慢,只用了幾口,便覺得身上的寒冷散了不少,有些僵冷的手指也暖和下來。
江懷允始終在處理奏折,約莫處理了五六本的模樣,才擱下筆,伸手去端湯盅。
謝祁適時道:“湯匙我用不上,康安,給攝政王送去。”
江懷允抬眼望過來,謝祁正抱著湯盅,喝完僅剩的參湯,一旁的湯匙仍舊是管家放置時的位置,分毫沒有挪動。
他斂回視線,端起湯盅,另一只手接過湯匙,垂眼問:“參湯用完了?”
話里趕人的意味不加掩飾。謝祁故意裝傻,“嗯”了聲,一臉饜足。
江懷允用著湯,見他沒有起身的意圖,直白提醒:“你該走了。”
謝祁毫無被驅(qū)趕的自覺,反而笑了下,遞給康安一個眼色,待他出去,才曼聲道:“想見我的是攝政王,趕人的也是攝政王。攝政王如此反復無常,可是將我這副孱弱的身子骨折騰得不輕。”
江懷允不著痕跡地蹙了下眉,實在不知他想見謝祁的結(jié)論是怎么得出來的。他不想糾纏,語氣愈冷地重復:“本王不想見你。”
“是我想見攝政王。”謝祁從善如流地改口,頓了下,笑著道,“我來請攝政王高抬貴手,放了我的人。”
江懷允嗓音冷淡:“你若急著要,自行去刑部天牢領(lǐng)。”
“攝政王明知他是我的人,容忍了兩三日,卻在今日因段統(tǒng)領(lǐng)拎出了那人才做處置,不就是想替我遮掩?”謝祁緩緩開口,視線落在江懷允身上,拖腔帶調(diào)道,“我若是親自去領(lǐng)人,委實辜負攝政王一腔好意。”
康安稟告時,謝祁說此計未敗,正是因著這個緣由。江懷允被跟了三天,始終容忍。今日段廣陽多事,將人拎出來,他若是不處置,容易惹人生疑。卻又不想暴露此人和謝祁有關(guān),才說只關(guān)幾日便放。
謝祁深知,他和江懷允委實沒有太多情分可言。如此為他著想,恰恰說明,江懷允心中還是有愧。
被挑破了心思,江懷允卻沒什么觸動,只面色微寒地警告:“事不過三,這一次便罷,若再有下次,本王絕不會手軟。”
謝祁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說出話卻帶了幾分微不可察的挑釁:“本王倒是想知道,攝政王不留情面時會用什么手段。”
若是順著他的話回,不知要糾纏到幾時。江懷允沒心思喝湯,擱下湯盅。湯盅落在桌案上,碰撞出沉悶的一聲響。
他望向謝祁,冷聲道:“直接說你的來意。”
謝祁不避不讓,挑明道:“我想從攝政王手中討一個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