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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安心頭一震:“攝政王居然說出這種話?”
“可不是么。”謝祁饒有興味地開口,“大理寺卿是謝楊登基后親自點的第一個狀元,深受謝楊重用。他如今避開大理寺,選了同謝楊關系并不緊密的刑部尚書主審此案。我們的攝政王,變化倒是不小。”
康安心驚之余,深以為然。
江懷允五歲時就被太上皇謝楊領回皇宮,彼時謝楊無子,江懷允是謝楊親自帶在身邊撫養長大,恩情非凡。
他性情孤僻,不喜與人交游,朝中少有要好同僚。不結黨,不營私。謝楊退位,立刻將他封為攝政王,正是因為朝中再沒有人,能力非凡的同時,又對謝楊忠心不二。
想到這里,謝祁牽出一個快意的笑,眸光森冷,語氣不無遺憾:“真想看看,謝楊發現自己備加信任的攝政王沒有以前聽話時的表情,一定精彩極了。”
康安小心翼翼道:“王爺的意思是,攝政王生了異心?”
“誰知道呢。”謝祁頗有些痛快道,“但自己養的工具,突然用不順手了,這還不夠謝楊暴跳如雷嗎?”
謝祁對謝楊的恨早已鐫刻在骨子里,如今想到他陰溝里翻船,就覺快意。他身心大暢,一時沒注意,牽動肺腑,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康安忙不迭去拍他的背,給他順氣。
這一陣咳嗽驚天動地,好似要將心肺都咳出來。自己這副身子素來都沒用,謝祁早已見怪不怪。
好半晌,咳嗽聲才停下來。
康安問:“可要屬下將這消息透露到范陽行宮?”
“不用。”謝祁搖搖頭,剛咳過,聲音還帶著磨礪似的啞,“上元夜刺殺,咱們要動的是羽衛,可謝楊卻是奔著殺我而來。他的人亦是落到江懷允的手里,恐怕比咱們還要關注這樁案子。他得到消息是早晚的事,不需我們橫插一腳。”
康安點點頭,又問:“那裴統領的事,要如何處置?”
“裴永年今日去領罰,行刑的人是與他素來不睦的羽衛。等他被打得半死不活,讓劉太醫去給他送一枚假死藥,屆時自能脫身。”
謝祁灌了杯茶,壓下喉間癢意:“當務之急,要想辦法將我們的人摘出來。”
小侍衛風風火火,沒多久便帶著劉太醫到了府上。
劉太醫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等見到謝祁頗有閑情逸致,懸了一路的心才堪堪放下一半。另一半,還是要給他診脈后再作結論。
謝祁伸出一只手給他,劉太醫并指搭在他手腕上,稍頃,皺眉問:“脈象不如往常穩健,王爺昨夜可是動了武?”
上元夜刺殺鬧得滿城風雨,劉太醫有所耳聞,不足為奇。
謝祁“嗯”了聲,隨意道:“只用了七成力,本王有分寸。”
這掩飾便是不想多言的意思。
劉太醫嘆了聲氣,坐到一旁開始給他開藥方,語重心長道:“王爺本就體弱多病,需得好生將養,切忌心浮氣躁,大喜大悲。動武這事更是不沾為妙,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左不過身死魂消,撒手人寰而已。”謝祁半垂著眼,不以為然道。
劉太醫一噎。
恰此時,小廝急急忙忙跑進來:“王、王爺——”
謝祁眼也未抬:“何事。”
小廝氣喘吁吁道:“王圣手來了。”
房間里登時一靜。
王圣手在醫術方面造詣頗高,洪曦十三年,江楚瘟疫橫行,王圣手只身入江楚,苦苦鉆研半月,平息江楚瘟疫。為嘉獎其功,謝楊賜他“圣手”之稱。因他在太醫院地位甚高,常埋頭鉆研醫術,已經許久未曾出山。
今日怎么突然來了這里?
謝祁壓下滿腹疑惑,讓康安扶著他去榻上躺著。
王圣手被小廝引著帶進來,問安之后,到塌前給他診脈。
謝祁虛弱道:“尋常發熱罷了,怎么還驚動了王圣手?”
王圣手一手捋著花白雜亂的胡子,診脈之后才道:“王爺根底不好,于旁人而言的尋常發熱,到王爺這里總是要注意些。”
他避重就輕地回避了謝祁最想知道的問題。
謝祁暗罵一聲老狐貍,面上不動聲色,斷斷續續地咳嗽著:“有勞王圣手。”
“王爺言重了,實乃老臣的分內事。”王圣手客氣一二,轉身去和劉太醫探討藥方,定稿之后,二人囑咐后一同離開。
謝祁盯著二人離開的背影,讓康安去查。
此事不難查。江懷允離宮后又回宮,沒多久王圣手便來了王府,其中少不得攝政王的吩咐。
康安有些擔憂道:“攝政王這是何意?難不成他察覺到什么?”很快他又推翻自己的看法,迷惑道,“可咱們還沒出手救人,攝政王怎么可能察覺到?”
謝祁若有所思。被江懷允抓住的人都是他忠心耿耿的心腹,肯定不會出賣他。他還未出手救人,整件事沒有絲毫破綻,可以斷定,江懷允絕對不會察覺到。
謝祁闔上眼,冷不丁浮現出,那支握著箭的手,腕骨上的似血的紅痣仿佛定格在他腦海中,怎么也揮之不去。
康安在一旁猜來猜去,有些破罐破摔地猜測:“總不能是攝政王大發慈悲,特意請來王圣手只為了給王爺看病吧?”
謝祁倏忽一笑,“他到底是善心大發,還是別有所圖,去試探試探不就知道了。”
康安面露難色:“可是咱們的人手并未安插到攝政王府,如何試探?”
謝祁但笑不語,垂眸看向手中正在翻閱的《六韜·文伐》,視線定格在其中一行字上:
“養其亂臣以迷之,進美女淫聲以惑之。”